进宫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位太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按周瑾的说法，她什么都知道。
一个什么都知道的人，通常有两种——一种是真聪明的，一种是装神弄鬼的。
我赌她是前者。
皇宫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七拐八绕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座偏殿前停下。周瑾冲我拱拱手：“先生自己进去吧，太后在里面等着。”
我看看那扇半掩的门，又看看周瑾。
“你不进去？”
“太后只见先生一人。”
行吧。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殿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几盏烛台亮着，照出一张长长的案几。案几后面坐着一个人，穿着素色的宫装，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没有太多脂粉。
这就是太后？
也太年轻了点。
看起来顶多三十岁。
“看够了吗？”
我连忙低头：“草民林肃，参见太后。”
“草民？”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可是本宫亲自请来的贵客，算什么草民。坐吧。”
我直起腰，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凑近了看，才发现这女人确实不简单。眉眼间带着一股慵懒，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穿。
“林肃。”她念了一遍我的名字，“韩烈死的那天，本宫就知道你了。”
“太后消息灵通。”
“不是灵通。”她摇摇头，“是韩烈那个人，本宫太了解了。他死在谁手里都不奇怪，但死在那种方式下……能想出这种计策的人，本宫想见见。”
我笑了笑：“太后过誉了。”
“不是过誉。”她盯着我，“本宫派人查过你。青云城的一个小幕僚，之前十几年平平无奇，忽然间就冒出来了。你告诉本宫，这是怎么回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人果然什么都知道。
“太后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我想了想，决定赌一把。
“装傻。”
太后笑了。
笑得很好看。
“有意思。”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你说说，你装傻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着。”
“活着需要装傻？”
“在有些人面前需要。在太后面前……”我顿了顿，“不需要。”
太后看了我一会儿，放下茶杯。
“林肃，你知不知道北燕那边开出什么价码买你的人头？”
“不知道。”
“黄金万两，加一个世袭侯爵。”
我愣了一下。
万两黄金？侯爵？
我的人头这么值钱？
“所以你现在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了？”
“知道了。”
“怕吗？”
我想了想。
“怕。”
“怕还来洛京？”
“因为不来洛京，死的更快。”
太后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那你知道本宫为什么要帮你吗？”
“太后刚才说了，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那你知不知道本宫的敌人是谁？”
我沉默了一会儿。
“之前不知道。现在……有点猜到了。”
“说说看。”
“能让太后视为敌人的，不会是北燕那种外敌。是朝里的人。而且位高权重。”
太后眼睛亮了一下。
“继续说。”
“韩擎起兵二十万，与其说是给他儿子报仇，不如说是趁机南下。可他南下打的是青云城，不是洛京。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牵制住了他，让他不能往南多走一步。”
“谁牵制的？”
“能牵制二十万大军的，只有朝廷的兵。可朝廷的兵在谁手里，谁就能牵制他。”
太后笑了。
“林肃，你果然聪明。”
我没说话。
因为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太后一个女流，能在这洛京站稳脚跟，靠的绝对不是贤良淑德。她一定有帮手。而这个帮手，手里有兵。
“摄政王。”我脱口而出。
太后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欣赏。
“继续说。”
“摄政王手握兵权，但他不是太后的人。他是……太后的敌人。所以他不会帮太后对付北燕，反而可能和北燕有勾连。韩擎敢起兵二十万，就是因为知道摄政王不会出兵。”
“那你觉得本宫现在该怎么办？”
我想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
“太后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太后现在能用的牌不多。摄政王那边动不了，朝廷里的大臣们各怀鬼胎，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找一个外人。”
“外人？”
“一个和谁都没关系的人。一个死了也没人可惜的人。一个……”
我指了指自己。
“像我这样的人。”
太后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林肃啊林肃，你知道本宫多久没听过这种话了吗？”
“多久？”
“很久了。”她收起笑容，看着我，“这满朝文武，一个个见了本宫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说的全是漂亮话。只有你敢这么说话。”
我拱拱手：“草民莽撞了。”
“不莽撞。”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阳光透进来，“你说得对，本宫确实需要一个外人。一个脑子够用、胆子够大、死了也不心疼的外人。”
我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什么叫死了也不心疼？
“太后想让草民做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我。
“本宫要你去查一个人。”
“谁？”
“摄政王的军师。”她一字一句地说，“这个人三年前忽然冒出来，从那以后，摄政王做什么成什么。本宫怀疑他和北燕有勾结，但一直没有证据。”
我沉默了。
查摄政王的军师？
那不就是去老虎嘴边拔毛吗？
“太后，草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草民刚来洛京，连门都还没摸清楚，就去查摄政王的人，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太后看着我，忽然笑了。
“所以本宫给你准备了点东西。”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扔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刻着一个字：密。
“这是……”
“密谍司的令牌。”太后说，“从现在起，你就是密谍司的副统领。正四品，有资格进出任何衙门，调阅任何卷宗。”
我盯着那块令牌，半天没说话。
密谍司。
那可是比锦衣卫还可怕的地方。
“太后，草民才来一天……”
“本宫知道。”
“草民什么都没干……”
“本宫知道。”
“草民……”
“林肃。”太后打断我，走回案几后面坐下，“你刚才说自己是外人。外人最大的好处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摇摇头。
“外人没有把柄。”她看着我，“那些在洛京待久了的人，一个个都有软肋。有家人，有朋友，有见不得人的事。可你没有。你刚从青云城来，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这种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女人，太狠了。
“行了，下去吧。”太后摆摆手，“周瑾在外面等着，让他带你去密谍司认认门。记住，本宫给你三个月。三个月之内，本宫要看到结果。”
我站起来，行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她在后面说：
“林肃。”
“嗯？”
“活着回来。”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她。
她已经低下头，开始翻桌上的奏折，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我走出偏殿，周瑾果然在外面等着。
“林大人，恭喜高升。”
我看着他，忽然问：“周校尉，你跟太后多久了？”
“五年。”
“那你觉得，太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瑾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太后是个好人。但对敌人，她比任何人都狠。”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出了宫门，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皇宫。
三个月。
查摄政王的军师。
活着回来。
【叮——！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密谍风云！】
【任务目标：查明摄政王军师的身份及其与北燕的勾结证据】
【任务时限：90天】
【任务奖励：积分+1000，解锁技能“易容术”，解锁道具“保命锦囊×3”】
【任务失败惩罚：抹杀】
我看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抹杀。
这系统，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
深吸一口气，我把令牌揣进怀里，大步往前走去。
密谍司。
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