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屋的门被我猛地拉开,一股浓烈到窒息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狭小阴暗,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摇摇欲坠的灯泡,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
而屋内的景象,让我们四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屋子中央,密密麻麻坐着五个人。
三个老人,一个妇女,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正是村长口中失踪的村民!
他们全都低着头,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无论我们怎么呼喊,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还活着吗?”钟雅声音发颤。
叶童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搭在小女孩的手腕上,随即松了口气:“还有呼吸,但意识被拖进回响里了,正在和戏灵搭戏。”
“一旦戏演完,他们就会变成新的戏灵,永远困在这里。”
我眉头紧锁,扫视整间屋子。
地面、墙面、屋顶,全都画满了红色的戏词,字迹扭曲,墨迹发黑,散发着浓郁的怨气。
这些戏词,如同锁链,将村民的意识牢牢锁住。
“怎么把他们救出来?”李建国沉声问。
叶童摇头:“普通方法没用,必须进入回响,找到戏灵的执念根源,帮它解脱,村民才能醒。”
“进入回响?”钟雅一惊,“就像林家老宅那样?”
“对。”叶童点头,“但这次更危险,戏灵的怨气极强,一旦入戏,我们自己也会被困住。”
我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最里面的小女孩身上。
她眉头紧锁,眼角挂着泪痕,显然在回响里,承受着极大的恐惧。
“不能等。”我抬起头,语气坚定,“我进去。”
“不行!”三人同时开口。
“我是队长,也是最擅长心理突破的人。”我看向他们,“戏灵靠执念和情绪控制人,我能最快找到它的弱点。”
李建国皱眉:“太危险。”
“我有办法。”我掏出胸口的粉色兔子发卡,“它能护我心神,不会被怨气吞噬。”
叶童看着发卡,终于轻轻点头:“发卡是至纯执念所化,确实能抵御戏灵干扰。但我们必须在外面接应,一旦出现意外,我立刻强行拉你出来。”
“好。”
我点头答应,坐在村民中间,背靠墙壁,闭上双眼。
叶童站在我身前,双手掐诀,桃木符贴在我的额头。
钟雅启动仪器,监测我的意识波动。
李建国守在门口,警惕四周。
“放松心神,跟着戏声走,不要抵抗,不要害怕。”
叶童的声音轻柔,传入我的耳中,“记住,你是沈默,你是破回响的人,一切都是幻象。”
我缓缓深呼吸,放空大脑。
耳边,再次响起那道凄婉的戏腔。
咿——呀——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下一秒,眼前的黑暗轰然破碎。
我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了那座破旧戏台上。
幕布拉开,灯光刺眼,台下坐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影观众,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而我身上,竟然穿着一身白色的戏服。
“公子,请与我搭戏。”
一道柔媚而冰冷的声音,在我身侧响起。
我转头看去,那道红色戏服的戏灵,正站在我的身边,无眼的黑洞,直直对着我。
“你是谁?为何困在这里?”我平静开口,没有丝毫畏惧。
戏灵轻轻一笑,声音凄婉:“我是谁?我也忘了……我只记得,我在等一个人,等他来接我回家。”
“可他一直没来。”
“我就一直等,一直唱,一直唱……”
它的声音越来越悲,怨气越来越重,整个戏台开始剧烈摇晃。
台下的黑影观众,同时发出尖锐的嘶吼!
我心头一动。
等待,执念,未完成的约定。
这,就是它的回响根源!
就在我准备继续追问时,戏灵突然抬起手,长长的水袖,狠狠朝我抽来!
“既然他不来,那你,就留下来陪我唱!”
“永远唱!”
红色水袖破空而来,带着滔天怨气!
我瞬间被笼罩其中,意识开始模糊!
外面,叶童脸色骤变!
“不好!沈队被缠上了!”
钟雅的仪器疯狂报警!
李建国握紧匕首,就要冲进来!
戏台上,我被水袖紧紧缠住,呼吸越来越困难。
意识即将被吞噬的瞬间——
我胸口的粉色兔子发卡,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
“哥,别怕。”
妹妹温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一瞬间,所有的恐惧、怨气、幻象,全部烟消云散!
我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
我抬手,按住戏灵的肩膀,声音平静而有力:
“你等的人,早就来了。
他没有抛弃你,他在等你放下。
戏该散场了,你该回家了。”
戏灵浑身一震。
缠在我身上的水袖,瞬间松开。
它僵在原地,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两行血泪,从它漆黑的眼洞中缓缓流下。
“我…我回家……?”
我点头,声音温柔:
“对,回家。
戏结束了,回响,也该停了。”
戏台轰然一颤。
台下的黑影观众,化作点点白光消散。
红色戏词,从墙面飞速褪去。
戏灵看着我,轻轻躬身,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谢…谢…公…子……”
声音落下,它的身影,化作漫天红色花瓣,缓缓飘散。
凄婉的戏腔,彻底消失。
当我再次睁开眼,已经回到了小黑屋。
屋内的戏词全部消失,村民们缓缓睁开眼睛,恢复了意识。
小女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我的怀里。
外面,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达坂村的每一个角落。
阴雾散尽。
回响,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