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26 06:20:13

阳光穿透云层,暖暖地洒在达坂村的土路上,笼罩村庄多日的阴雾彻底散去,空气中那股刺鼻的霉味与腥气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山间草木清新的气息。

小黑屋内,获救的村民陆续苏醒,老人抹着眼泪不停道谢,妇女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泣不成声,那个被吓坏的小女孩紧紧攥着我的衣角,怯生生地不肯松开。

王村长拄着拐杖匆匆赶来,看到安然无恙的村民,双腿一软就要朝我们跪下,我连忙伸手将他扶起。

“沈默先生,大恩不言谢,我们达坂村,欠你一条命!”老人声音颤抖,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

“举手之劳。”我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已经空无一人的戏台上,“戏灵虽然消散,但这件事,还没有完全结束。”

叶童走到我身边,望着戏台的方向轻轻点头:“戏灵的执念源于等待,可它等的人是谁、因何而死、为何会困在此地成为回响,我们一无所知。”

“越是不明来历的怨气,越容易留下隐患。”李建国沉声开口,匕首已经收回鞘中,可眼神依旧保持着警惕,“万一还有残留的怨气未散,日后还会出事。”

钟雅抱着平板快速操作,仪器上的信号已经恢复正常,可屏幕角落依旧有一丝微弱的异常波动在闪烁。

“沈队,戏台下面有问题!”她突然抬头,脸色严肃,“我检测到地下有一层人工石板,下面……好像埋着东西!”

我们四人同时看向戏台。

这座老旧的木戏台历经风雨侵蚀,早已摇摇欲坠,台面木板腐朽开裂,角落堆满枯枝与灰尘,看上去毫无异样。

可钟雅的仪器,从不出错。

“过去看看。”

我率先迈步,带着众人重新回到戏台前。李建国蹲下身,伸手敲了敲台面木板,沉闷的回声传来,底下明显是空的。

“有暗格。”他抬头看向我,语气肯定。

我们合力挪开中央几块松动的木板,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洞口狭小,仅容一人通过,一股陈旧的纸张味从里面飘出。

“我下去。”李建国不由分说,拿起战术手电便弯腰钻了进去。

没过半分钟,底下传来他的声音:“安全,下来吧。”

我依次将钟雅与叶童送下去,自己最后进入洞口。戏台底下空间狭小,堆满废弃木料,而在最内侧的墙角,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静静躺在那里。

木盒样式古朴,没有上锁,表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叶童看到莲花图案,脸色微微一变:“这是民国时期戏子常用的首饰盒,怨气极重的人,才会用莲花镇邪。”

我蹲下身,轻轻拂去木盒上的灰尘,缓缓将盒子打开。

一股淡淡的香粉味飘散而出。

盒子里没有金银首饰,只有三样东西——

一支褪色的红色发簪,一张泛黄的黑白老照片,还有一封折叠整齐的书信。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戏服的年轻女子,眉眼清秀,笑容温柔,站在戏台上比着兰花指,模样与刚才的戏灵一模一样。

我拿起书信,纸张脆弱不堪,稍一用力就可能碎裂,上面的字迹是老式繁体,清秀工整,依稀可以辨认。

我一字一句,轻声念了出来:

【吾名苏怜卿,戏班旦角,民国二十六年,随班至此演出。

与村中少年林文轩相识相知,私定终身,约好戏散之后,便带他离开大山。

兵荒马乱,戏班被迫撤离,我被强行带走,文轩被乡绅打断双腿,困于村中。

我逃回来时,戏台已废,文轩病死家中,至死都在等我。

我心已死,自绝于戏台之上,魂魄被困,日夜唱戏,等他来接我回家。

百年等待,执念成怨,误伤乡人,我之过错。

若有后人打开此信,望将我与文轩合葬,了此残愿,回响自消。】

书信念完,戏台底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

所谓的戏灵害人,并非本意。

她只是一个等了爱人百年的可怜女子,执念太深,化作怨气,困在戏台上,一遍遍地重演离别,一遍遍等待那个不会再来的人。

误伤村民,不过是怨气失控的无心之失。

钟雅捂住嘴,眼眶通红:“太惨了……等了一百年,明明那么相爱……”

叶童轻轻叹息:“痴情最苦,执念最伤。她不是恶鬼,只是一个没等到归人的痴人。”

李建国沉默片刻,看向村长:“村中,可有林文轩的坟墓?”

王村长点点头,叹了口气:“有,在村后山坡上,孤坟一座,无亲无故,我们都不知道他的故事。”

我握紧手中的书信,看向照片上苏怜卿温柔的笑容。

回响的根源,从来不是仇恨,而是未完成的约定。

想要彻底终结这一切,不是消灭怨气,而是完成她最后的心愿。

我抬起头,目光坚定。

“备两副棺木,一捧新土。”

“今日,我们送苏怜卿,与林文轩团聚。”

“让这百年戏台,最后一次,奏响圆满的戏腔。”

话音落下,洞口外,一阵温柔的风轻轻吹入,卷起书信的一角,像是一声轻柔的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