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他掖被角的手顿住。
“我逃不掉的。”他轻声说,“我阿爹阿娘还在北境,在殿下手里。”
我没应声。
“您恨殿下,恨我,我都明白。”他抬眸,“可念儿是无辜的。”
“他是我盼了好久的孩子,不是用来抵罪的。”
我接过他喝尽的空碗,起身。
“好好养病。”
踏出东厢时,正好遇见赶来的萧玄薇。
她立在我身前,目光扫过我手里托盘。
“如郎今日如何?”
“比昨日好些。”
她颔首,却未让路。
“容与,北境来报,近来有乱党在边境活动。”
我垂眸。
“殿下戍边多年,北境定当安稳。”
“乱党手里有些陈年旧账,想翻出来诬陷本殿。”她逼近一步,“你说,翻得动吗?”
我抬眼,与她对视。
“谢家便是前车之鉴。殿下以为呢?”
她似要开口。
东厢却传来阿如压抑的咳嗽声。
“如郎这病,太医治了月余不见效。”萧玄薇忽然开口,“换帖方子吧。”
她抬眸看我,目光幽深。
“容与,你意下如何?”
我垂首。
“殿下做主便是。”
“那便换。”她说,“往后如郎的药,不经你手了。”
我沉默一瞬。
“是。”
萧玄薇得了答复,转身推门而入。
是夜,正院落了锁。
我独坐窗前,从书桌夹层取出另一封信。
这是今日旧部送来的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世子萧怀瑾,乃北狄王遗腹子。”
念儿不是萧玄薇的骨血。
我亲手喂红花、下慢毒的计谋并非无用,那日萧玄薇诞下的是个死胎。
狸猫换太子,产婆是他们的人。
而萧玄薇替他仇人之子鞍前马后,视如己出,甚至立为世子。
我望着那行字,突然有了一个新的念头。
5
萧玄薇开始亲自盯着阿如的药炉。
她不懂医理,便命太医署每日派医正入府候诊。
东厢进出之人皆要登记,连药渣都锁进书房柜中。
可阿如的病却愈发重了。
有一回我去探望,正撞见他趁侍从不备,将药泼进花盆。
他回身见我立在门边,手僵在半空。
“驸马。”
我走近,拾起滚落的药盏。
“不想活?”
他没答话,只望着我。
“我阿娘在北境。”他说,“驸马要扳倒殿下,我阿娘怎么办?”
我抬眼看他。
“你倒不笨。”
他惨然一笑:“可我别无选择。”
“我要并非故意想针对您,只是殿下嘱咐……”
我站起身,将药盏搁回案上。
“三日前,北境送信入府。”
他抬眸。
“信上说了什么,我不清楚。”我迎上他的视线。
“但你该明白,萧玄薇从不是会放人一条生路的人。”
他脸色煞白。
我没再开口,转身离去。
踏出东厢时,便看见萧玄薇立在廊下。
不知她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她神色如常,只是盯着我看了许久。
“容与,你待如郎过于周到了。”
我垂眸。
“我是驸马。”
“可你待他不该是这般。”她走近,“你该恨他入骨,恨不得生啖其肉。”
我没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