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和周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诺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又冷静。
“老师,我叫林诺。”
“我妈妈说,好的学校里,有好的老师。”
“她希望我能成为一个正直、有担当的人。”
稚嫩的童音在压抑的办公室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周宴那潭死水般的心湖。
他的身体僵住了。
那句“正直、有担当”,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看着林诺,眼神里是震惊,是疑惑,是探究,更是无法掩饰的慌乱。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却是我占据了上风。
许久,周宴才移开视线,声音沙哑。
“学校有学校的规矩。”
“我可以给他一个入学考试的机会。”
“能不能进,看他自己的本事。”
他的语气依旧冰冷,带着一种施舍般的高傲。
但我知道,他妥协了。
为了儿子,这点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好。”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谢谢周校长。”
我刻意加重了“周校长”三个字,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说完,我拉起林诺的手,转身就走,一秒钟都不想再多待。
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一只温暖的小手紧紧握住了我冰凉的手。
“妈妈,你别怕。”
林...诺仰头看着我,眼神里是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心疼。
“有我呢。”
我看着儿子,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是啊,我还有他。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直了身体,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在长长的走廊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我们母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2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浴室里,任由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
镜子里,我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和周宴的重逢,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尘封六年的记忆黑匣。
那些被我刻意遗忘的痛苦,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
六年前的那个下午,我拿着一张写着“妊娠六周”的化验单,满心欢喜地跑回家。
我想把这个好消息第一个告诉周宴。
可我等来的,却是一份冰冷的离婚协议书和一张五十万的支票。
周宴的好友,也是他后来的妻子,宋雅,哭着对他说,我为了钱,背叛了他。
她甚至伪造了我和别的男人的亲密照片。
而周宴,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信我的男人,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我。
他信了。
他留下一句“林晚,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就彻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我发疯似的找他,给他打电话,去他公司等他。
可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一个月后,我在财经杂志上,看到了他风光无限的脸。
标题是“青年才俊周宴与宋氏集团千金宋雅好事将近”。
那一刻,我才明白,什么背叛,什么不忠,都只是借口。
他不过是厌倦了我这个一无所有的孤女,攀上了能让他平步青云的高枝。
我撕掉了那张化验单,也撕掉了对他最后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