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迎上我的目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傻孩子,还在为那个混账东西伤心?”
我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她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苛责,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和几分藏得很深的怜悯。
“霍骁配不上你。”
她从身后的暗格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匣子,放在我面前。
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和一张蜀地的地契。
“这将军府是个吃人的地方,我放你走。”
我彻底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您……”
“我之所以百般刁难你,”她打断了我的话,眼神锐利,“是想看看你的风骨。”
“若你是个软弱的,或是个心机深沉、只会争风吃醋的,我也懒得管你的死活。”
“可我没想到,霍骁那个蠢货,会混账到这个地步。”
她拿起那封被我攥得不成样子的信,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和厌恶。
“看到这封信,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你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烛火下,她脸上的皱纹显得愈发深刻。
她给我讲起了她年轻时的往事。
同样是将门之女,嫁入高门。
同样是丈夫宠妾灭妻,让她在后宅的方寸之地,熬白了头。
“我斗赢了那些女人,熬死了那个薄情的男人,坐上了老夫人的位置,又有什么用?”
“这一辈子,终究是错付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沧桑。
“我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
原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她的谋划。
她早已为我安排好了一切。
对外,她会宣称我旧病复发,需要静养,谢绝一切探视。
然后,她会用一个从远房亲戚那里找来的、同样身患重病不治的女孩尸身,偷梁换柱,为我制造一场“病故”的假象。
甚至,她还为我准备好了一封给霍骁的休书。
措辞决绝,字字诛心,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女人,不能只等着男人来爱,得自己爱自己。”
“拿着这些钱,去蜀地,那里天高皇帝远,没人认识你。”
“地契上的茶庄,是我早年置办的私产,足够你安身立命。”
“活出个人样来,别让我失望。”
我看着她,眼泪终于决堤。
这两个月所受的所有委屈、绝望、痛苦,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我推开椅子,重重地跪下,向她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是她,在我最黑暗的时候,为我撕开了一道光。
她没有扶我,只是静静地受了我这三个头。
然后才开口:“去吧,趁着夜色,后门已经安排好了。”
我站起身,擦干眼泪,郑重地接过那个匣子。
转身,再没有一丝留恋。
走出慈安堂的那一刻,京城的冷风吹在脸上,我却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沈念,已经死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里。
从今往后,活着的,只是我。
04
茶馆外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踏碎了蜀地的安逸。
“砰!”
茶馆的门被一股巨力粗暴地撞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裹挟着一路的风尘与戾气,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