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的心,却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
疼得喘不过气来。
“臻儿,”我的声音在发抖,“你……你想让婉娘娘给你当娘亲?”
他点点头,用力地点头。
“婉娘娘可好了!她给我吃糖,还陪我玩!”
“不像娘亲,总是不让我吃糖,总是让我读书写字!”
“父皇说,娘亲不喜欢我,所以才管着我。”
“可婉娘娘喜欢我,所以她从来不骂我!”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臻儿,你听娘亲说……”
“不听不听!”他捂住耳朵,“娘亲又要说大道理了!臻儿不听!”
他把托盘放在地上,推到我面前。
“娘亲,你快喝吧!喝了就能回去了!”
“臻儿还要回去睡觉呢,外面好冷。”
我低头看着那壶酒。
青玉壶,白玉杯。
壶嘴还冒着丝丝热气。
看来是刚温过的。
连死,都让我死得体面些。
裴松安,你可真是……用心良苦。
我蹲下来,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孩子。
我的儿子。
我怀胎十月,拼了命生下来的儿子。
我亲手喂他吃饭,亲手教他走路,亲手给他缝衣裳。
他发烧的时候,我一夜一夜地守着,不敢合眼。
他学说话的时候,我一遍一遍地教,嗓子都哑了。
我以为,他是这世上最依赖我的人。
可原来,在他心里,我不过是个爱管着他、不让他吃糖的“坏娘亲”。
而林向婉,那个给他吃糖、陪他玩的女人,才是他想要的“好娘亲”。
我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好,”我点点头,“娘亲喝。”
我端起酒壶,倒了一杯。
酒液清澈,香气扑鼻。
鹤顶红。
剧毒之物,见血封喉。
我端起酒杯,放在唇边。
“臻儿,”我最后看了他一眼,“以后……要好好的。”
他眨着眼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娘亲你放心吧!婉娘娘会对我好的!”
我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灼烧般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胃里。
然后是剧痛。
五脏六腑像被人生生搅碎,疼得我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
视线开始模糊。
我看见裴臻站在门口,好奇地看着我。
他没有扑过来,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
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事。
“娘亲,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娘亲,你睡着了吗?”
“那臻儿回去啦。”
“婉娘娘说,明天带我去放风筝呢。”
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门被关上。
锁落下。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头顶那一方小小的窗户。
月光透进来,冷冷清清的。
我想起七年前。
那时候我还不是皇后,只是个穿越过来的普通女孩。
裴松安还不是皇帝,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
九子夺嫡,血雨腥风。
他被人下毒,我替他试药。
他遭人暗杀,我替他挡刀。
他落魄时,我陪他吃糠咽菜。
他得意时,我陪他笑看风云。
他说:“阿情,等我登基,你就是皇后。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
我信了。
我帮他筹谋,替他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