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才看见,跟了我五年的陈嬷嬷。
此刻正挤在宋书锦身边,小心地搀着她的胳膊。
差点忘了,陈嬷嬷不仅是我的婢女。
还是一手把宋书锦带大的奶妈。
四周议论更甚,同情、嘲笑的眼光蜂拥而至。
沈云舟见此,面露不耐。
“书玉,众目睽睽,你这样摔倒,是嫌今日场面不够乱?”
膝盖疼得发木,我用手肘撑地想爬起来。
试了两次,右腿使不上力,又跌回去。
沈云舟更显得厌烦:“书玉,别装了。”
“你这样,岂不是白白让外人看笑话。”
母亲下意识想来扶我。
却听到旁边有与宋书锦相熟的千金低语。
“怕是故意的吧,想惹人心疼。”
脚步猛得顿住,她重新退回宋书锦身边。
狐疑的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曾经母亲摸着我的头发誓。
“玉儿,娘以后一定好好护着你,把亏欠你的都补回来。”
如今宋书锦的出现就让她把誓言抛之脑后。
将我置之不理。
腿上被石子划伤。
细碎的沙子嵌入皮肉里。
我疼的倒吸口凉气,无心反驳沈云舟。
甚至朝最近的他伸手,想让他看在往日情面上扶我一把。
毕竟从前他咳嗽一声。
我彻夜研读医书,四处奔波上山采集的药。
手臂密密麻麻被树枝挂满了口子。
他公务烦忧,心情不顺。
我就笨拙地学着煮安神汤,被热水烫的满手伤疤。
只因他说过曾被继母忽悠吃下带毒的糕点,从此不信身边人。
我便以为我是那个例外,所有关于他的事亲力亲为。
把我能想到的一切好都给了他。
但沈云舟像没看见我的求助。
反而用袖子遮了宋书锦的眼。
“别看了,脏。”
我的手僵在半空。
母亲欲言又止,终究偏过头,对宋书锦柔声道。
“锦儿,我们先回府,这里风大,你手还伤着。”
宋书锦怯怯地从沈云舟臂弯里望过来,声音细弱蚊蝇。
“妹妹她还在地上呢,要不……我扶她?”
沈云舟立刻拦住她,目光冷冷扫过我。
“你扶什么!”
随即转头望向父亲母亲。
“岳父,岳母,书玉今日言行失当,心性偏激。”
“不如让她在此处好好反省,待她何时知错,何时再回府。”
“也免得回去冲撞了书锦,让书锦再受惊吓。”
父亲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云舟说得在理。书玉,侯府的女儿,不能是非不分,心胸狭隘至此。”
母亲最终只叹了口气。
亲手替宋书锦拢了拢斗篷,转身朝马车走去。
没有一个人回头。
隔得老远也能听见马车上传来的欢声笑语。
我放弃了伸手,用左臂死死撑住地面。
拖着毫无知觉的右腿。
一点一点把自己从石板上挪起来。
裙摆被血和泥污黏在膝盖上。
每动一下都牵扯出尖锐的痛。
额头上冒出冷汗,眼前阵阵发黑。
盖着红布的木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扔了出来。
里面装着的嫁衣在不远处散落一地,沾着泥污。
恍惚间才想起,今日本该是全家陪我置办嫁妆的日子。
那件嫁衣,我曾视若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