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直到牢门外响起一阵刻意放轻，却格外刺耳的脚步声。
一双纤尘不染的绣鞋，停在牢栏外。
“姐姐，”
柳怜月的声音，带着胜利者精心伪装的怜悯，
“我来看看你。”
她示意身后的婆子递进来一个食盒。
“侯爷心里还是记挂你的，特意让我送些吃食来。”
食盒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点心，还有……一碗黑漆漆的药。
“姐姐伤得重，这药是侯爷重金求来的，对外伤有奇效。”
她目光幽幽地看着我，唇角弯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侯爷说，姐姐喝了，伤才好得快，才有力气……继续静心思过。”
那药味飘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甜。
我幼时曾跟外祖母研习过药理，几乎瞬间就辨认出。
那是绝育的虎狼之药，甚至夹杂了让人日渐衰弱的慢毒。
真是够狠啊萧珩。
我抬起头，透过蓬乱的发丝看向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父亲在诏狱，我母亲病重无医，这里面，是不是也有他的手笔？”
柳怜月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却闪着快意的光，
“姐姐……这事，要怪就怪令尊大人，非要替您翻案，触怒天颜。侯爷避嫌尚且不及，怎好插手？至于夫人……心病还须心药医啊。”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
从袖中取出一个染血的平安符，随意丢进牢房的稻草里。
“哦，这是阿沅那孩子，听说外祖父下狱，哭着闹着非要绣的。可惜……她身子弱，绣到一半就咳了血，这脏东西，侯爷瞧着碍眼，让我处理了。”
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狱卒的闲聊，柳怜月虚伪的话语，甚至我自己的心跳。
“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我干裂的唇间逸出。
柳怜月皱了皱眉，似乎被我这反应弄得有些不安。
“姐姐？”
我慢慢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看向她。
“告诉萧珩，”
我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碴，
“药，我收下了。”
柳怜月满意地离开了。
我缓缓俯身，捡起那碗药。
十一年倾心相待，却换来，我的父母、孩子、家族荣耀……
我拥有的一切，都在这个男人的选择下，灰飞烟灭。
“咔嚓——！”
瓷碗碎裂。
我俯身，拾起最锋利的一片。
对准自己早已伤痕累累的掌心，狠狠划下。
温热的液体，汹涌而出。
我用另一只手，蘸着温热的血，开始在身前的地面勾勒。
指尖划过粗粝的地面。
血线蜿蜒。
逐渐构成一个古老的阵法。
以我血肉为引，
以我魂魄为薪，
以此间所有痛苦与怨恨为契——
叩请九幽，
赐我，审判之权。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整个简陋的牢房仿佛骤然一暗。
我盘膝坐在阵眼中心。
伤口仍在渗血，源源不断为这个阵法提供着鲜血。
我在等。
等那个将我推入地狱的人，亲自踏入这为他准备的囚笼。
第七日傍晚，狱卒打开了牢门。
萧珩独自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侯爵的常服，锦衣玉带，身姿挺拔。
只是眉头微蹙，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