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走后,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欢庆声。
刘懿转过身,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前世,欢欢的那个亲弟弟也不是什么好鸟,被父母宠坏了,一身恶习,还常常欺负欢欢,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出生都不关她的事,她只认欢欢一个。
她走进里屋看向床上的软萌的小孙女,眼神瞬间变得柔软而温暖:“欢欢不怕了,坏人都被奶奶赶走了。”
小秦欢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扑过来,而是跪坐在床上,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奶奶,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惊奇。
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小声嘟囔:“奶奶……好厉害,把爸爸骂跑了……”
刘懿走到炕边坐下,伸手将孙女揽进怀里,轻轻整理着她有些凌乱的头发:“怎么了?小欢欢被奶奶吓到了?”
小欢欢顺势钻进奶奶怀里,把小脸埋在奶奶带着皂角清香的衣襟里:“奶奶今天好凶……”
外屋地动静欢欢全听到了,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奶奶大声地骂人,有点害怕。
“奶奶不是凶,”刘懿轻轻拍着孙女的背,“奶奶是要保护欢欢。谁想欺负我们家欢欢,奶奶绝不答应。”
小欢欢抬起头,小鼻子一抽一抽的:“那……爸爸还要把欢欢送走吗?”
“他敢!”刘懿眼神一冷,随即又放缓声音,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摸孙女嫩嫩的脸,“放心,有奶奶在,谁也不能把你带走。以后啊,奶奶赚钱给欢欢买新衣服,买肉包子,买好多好多糖果。”
听到“糖果”两个字,小欢欢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下头小声说:“欢欢不要糖果……贵……奶奶退休工资要省着花……”
这句话让刘懿心里一酸,她抱紧孙女,语气无比坚定:“奶奶保证,以后欢欢会常常有糖吃,有新衣服穿!”
今后,她的退休工资只花在她自己和欢欢身上,日子会宽裕很多。
那一夜,刘懿几乎没有合眼,心里想着对未来的打算,既然老天给她机会重活一世,总得活出个样子。
她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身边熟睡的小孙女。
欢欢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像苹果,小嘴微微张着,偶尔还咂咂嘴,像是在梦里吃什么好吃的,一只小胳膊露在外面,胖乎乎的手腕像藕节般白嫩。
刘懿的心软成一滩水,随即又被一股决心填满。
上辈子她真是糊涂,自己省吃俭用,欢欢也跟着她受苦,别的孩子玩洋娃娃、吃糖葫芦的时候,欢欢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这辈子,说什么也不能这样了!
她的欢欢,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她要让孙女吃好的穿好的,将来还要上好大学,只靠那点退休金远远不够,她必须想办法赚钱。
还有她自己,上辈子苦了一辈子,这辈子该好好享享福。
老宅又旧又破还漏雨,想翻修,屋子里都是用了几十年的旧家具,想换,她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更没有任何金银首饰,想买,她还想出去旅游,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但这些,都需要钱。
现在是八十年代中期,政策放宽了,街上做小买卖的人也多了起来,刘懿知道,接下来这几年,经济发展很快,只要胆子大就能挣到钱。
可是,她该做什么买卖?
倒腾粮票?赚得少,风险还大。
摆小吃摊?她还得带欢欢,忙不过来。
······
一个个念头冒出来又被否定。直到天快蒙蒙亮时,她突然想起一桩事——
前世,就是在女排夺得三连冠后不久,一种叫“牛仔裤”的时髦玩意儿突然就在年轻人中间流行开了,听说是从广州那边传过来的,很快就风靡全国,那些赶时髦的年轻人,砸锅卖铁也要买一条。
她小儿子花了一个月工资买了一条牛仔裤,然后回家向她伸手要生活费,那一个月,她和欢欢,连一丁点儿荤腥也没有见着,所以她才记得那么清楚。
而且她听说过,那些最早去南方进货回来卖的人,一个个都赚了不少钱,有的后来都成了大老板!
刘懿激动得心怦怦跳,一条牛仔裤的本钱听说就几块钱,运到北方,随随便便就能卖到二、三十块。
一个大胆的念头顿时在她心里萌生:去广州进牛仔裤回来卖!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充满干劲。虽说她这辈子没出过远门,更没做过买卖,但此刻她却充满了勇气,托那个喜欢赶时髦的小儿子的福,她知道未来会流行什么,能抢占先机,这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刘懿就给欢欢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声音里透着轻快:“走,欢欢,奶奶带你去逛街。”
小欢欢仰着小脸,好奇地打量着奶奶。她觉得奶奶好像不一样了,眼睛里有光,脸上也带着笑,不像以前总是愁眉苦脸。
街上热闹得很,充满了八十年代城市特有的生活气息,自行车的铃铛声、小贩的吆喝声、人们的交谈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各种小吃的香味。
刘懿紧紧牵着孙女的小手,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周围,特别留意年轻人的穿着打扮。
她的视线在那些穿着普通蓝布裤、军绿裤或者喇叭裤的年轻人身上扫过,心里更加确定,这个城市确实还没有牛仔裤的影子,她的机会来了!
经过食品商店时,小欢欢的目光被橱窗里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吸引住了,不自觉地慢下了脚步,但抿了一下嘴之后,又很快收回目光,继续跟着奶奶往前走。
刘懿察觉了小孙女的动静,她瞟了一眼橱窗里的糖葫芦,又低头看着孙女那渴望又克制的小眼神,心里一酸:“走,奶奶给你买糖葫芦!”
她走进去买了一串最大的糖葫芦,塞到欢欢手里,小欢欢拿着糖葫芦,愣住了,小嘴张得圆圆的,不敢相信地看着奶奶。
“快尝尝,甜着呢!”刘懿鼓励道。
小欢欢这才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随即眼睛弯成了月牙,踮起脚将糖葫芦举高:“真甜!奶奶也吃!”
“奶奶不吃,欢欢吃。”刘懿心里又酸又暖,看着孙女小口小口吃着糖葫芦,那满足的小模样让她更加坚定了要赚钱的决心。
接着,刘懿又给欢欢买了一包动物饼干,然后牵着欢欢的小手,走进了熙熙攘攘的百货商店,打算去布料柜台扯几尺鲜艳的的确良花布,给孙女做件漂亮的裙子。
好在这个月的工资刚拿到手,还没被那几个白眼狼以各种理由搜刮走,她才有钱给欢欢买零食,做裙子。
百货商店里人头攒动,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刘懿牵着欢欢刚走到卖布料的柜台附近,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的女儿秦建红正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一块藏青色带暗纹的、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毛涤纶布料,满脸堆笑地往她身边一位穿着体面、神情略显矜持的中年妇女手里递。
“阿姨,您摸摸这料子,多厚实!秋天给您做件外套正合适,穿出去保准大气又暖和!”秦建红的声音甜得发腻,是刘懿从未听过的殷勤语调,“您千万别跟我客气,就当我的一点心意。”
那中年妇女刘懿认得,是秦建红对象李伟的母亲、她未来的亲家母,一个眼高于顶的虚伪女人。
此刻她假意推辞着,但眼里的满意却藏不住:“哎哟,建红你看你,太破费了,这料子不便宜。”
“看您说的,孝敬您不是应该的嘛!”秦建红笑得见牙不见眼,痛快地掏出钱包付钱。
刘懿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还打补丁的衬衫,想起秦建红每次回娘家都是哭穷,想方设法从她手里抠点东西走,却从来没有给她买过哪怕一块手绢。
对自己的亲妈恨不得敲骨吸髓,倒是肯拿出钱去跪舔未来的婆婆,这究竟是什么品种的白眼狼?
刘懿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一下直冲头顶,她深吸一口气,拉着欢欢就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