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也来逛商店？”秦建红有些愕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刘懿，又低头看了一眼小欢欢，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你来买什么？”
她知道她妈一向节俭，进百货商店不可能是给自己买东西，肯定是给欢欢买什么，妈一个月就那点工资，她还打算星期天回家要钱买件时兴的裙子，钱要是给小东西花了，她的裙子就要泡汤。
“随便逛逛。”刘懿扯了扯嘴角，在秦建红和未来亲家母惊愕的目光中，一把从售货员手里拿过那块还没包起来的毛涤纶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容，“哎呀，这料子可真不错！厚实，颜色也正，建红啊，还是你心疼妈，知道妈没有衣服穿。”
秦建红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仿佛不认识一样看着自己的母亲。
妈今天是怎么了？吃错药了？以往别说这么贵的料子，就是她拿回家一包点心渣子，都要再三说她破费了，今天居然当着未来婆婆的面，直接上手抢料子。
未来婆婆看着拿着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的刘懿，鄙夷地撇了一下嘴，她自诩是知识分子，很是看不起工人出身的刘懿。
秦建红看见了未来婆婆的表情，心里又急又气，脸一下子涨红了，她下意识就想像以前一样呵斥母亲不懂事，但碍于是大庭广众，未来婆婆又在场，只好强压着火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妈！这是我给阿姨挑的！你快放下！”
她一边说，一边使劲给刘懿使眼色，示意母亲知趣一点，赶紧消失，不要破坏她在未来婆婆心中的形象。
谁知刘懿却像是完全没看见，反而把料子抓得更紧，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和疑惑：“啊？不是给我的啊？我看你掏钱买布，还以为你终于想起妈没件像样的衣服，原来是我误会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已经开始有些不自然的未来亲家母，又慢悠悠地加了一句，“唉，不过也没啥，反正你平时答应给我买的东西，十样有十样最后都说钱不够，空头支票开多了，妈也都习惯了。”
这话像是一个无声的耳光，扇得秦建红脸上火辣辣的，她清楚地看到未来婆婆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妈，你在胡说些什么呀？”秦建红急了，她好不易找到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对象，绝不能让母亲搞砸了！
“阿姨，我妈没文化，总是胡说八道，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对着未来婆婆谄媚地笑，跟对自己亲妈的态度截然不同。
刘懿自嘲地扯动嘴角，哪怕早就知道女儿是个白眼狼，还是忍不住感到无比心寒。
小欢欢一直瞪大眼睛看着姑姑，见姑姑大声吼奶奶，她难过地抿了抿嘴，小手用力地抓紧奶奶的衣角，仿佛想给奶奶某种支撑。
刘懿低头看了看小孙女，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抬头看着未来亲家母，露出了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对不住啊，没文化的人就喜欢说大实话，这料子你要是喜欢就拿走，谁让我自己没生个好女儿。”
未来婆婆视线惋惜地看着那块料子上扫过，料子她很想要，但知识分子的面子不能丢，她不能为了一块料子在这里跟一个没有文化的女人纠缠。
想到到手的料子就这样没了，她有点心痛，对秦建红也不满起来，于是疏离地笑了笑：“建红啊，你的心意阿姨心领了，不过这料子我仔细看了看，花色不太合我意，还是算了。你们娘俩慢慢看，我再去那边逛逛。”
说完，不等秦建红反应，转身就走，背影透着明显的不悦。
“阿姨！阿姨！您听我说……”秦建红急得跺脚，看着未来婆婆头也不回地离开，她猛地扭回头，将所有的怒火和羞愤瞬间爆发出来，“妈！你干什么！你成心的是不是？！你知道你坏了多大的事吗？”
她气急败坏地指着刘懿，“这么好的料子是你能穿的吗？赶紧的，去跟阿姨道歉，就说你老糊涂了，刚才是胡说八道的，把料子送过去！”
她脑海里还是过去那个无论她怎么索取、怎么埋怨都只会默默承受、甚至反过来讨好她的软弱母亲，所以坚信，只要自己一发火，母亲立刻就会服软。
然而，她等来的不是母亲的惊慌失措和妥协，而是一口唾沫，直接吐在了她脸上：“呸！”
她难以置信地捂住脸：“妈！你疯了！”
一口唾沫还不过瘾，刘懿又啐了一口：“我上辈子是干了多大的缺德事才生出你这么个白眼狼？今后，有多远滚多远，我没你这个女儿！”
说完，她看都懒得再看那个如遭雷击的女儿一眼，抓起柜台上的衣料，牵起一直紧紧抓着她衣角的小欢欢转身离开。
只留下秦建红一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感受着周围售货员和其他顾客投来的异样目光，仿佛整个世界都天翻地覆了。
她不明白，那个逆来顺受的母亲，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刘懿牵着欢欢走出百货商店，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也照进了她心里。
刚才痛痛快快骂了那个白眼狼女儿一顿，只觉得积压了两辈子的郁气都散了大半，浑身说不出的舒坦。
手上的布料她打算拿去给自己做件新衣服，她不要，难道去便宜别人吗？
她脸上带着笑，拉着欢欢走进了旁边的儿童用品商店，本来是想给扯布料自己给欢欢做裙子的，但是现在她改主意了。
“奶奶，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呀？”欢欢仰着小脸，好奇地打量着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
“给奶奶的宝贝欢欢买新裙子！”刘懿目光在挂着的各式小裙子上逡巡。
她一眼就看中了一条鹅黄色的小裙子，裙摆上印着几只可爱的小白兔。她拿下来在欢欢身上比了比，又挑了一双粉红色色、带着个小熊猫装饰的塑料凉鞋。
“来，欢欢试试。”
找了个背人的角落，脱下欢欢那身旧衣裳，换上了新裙子，刘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