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26 10:23:49

“什么……信?”

徐晚的声音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

她猛地抬头,瞳孔在瞬间缩紧。

她屏住呼吸,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那里面的东西快要跳出来了。

他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不可能!

她的脑子嗡嗡作响,无数个念头炸开,又瞬间湮灭。告密?邮局出了问题?还是孙莉……不,不可能。

她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胡乱冲撞,却找不到出口。

徐晚死死盯着顾延亭,试图从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他脸上什么都没有,像一口深井,黑沉沉的,望不到底。

“我……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徐晚的嗓子发颤,她拼命摇头,幅度大得几乎要让脖子断掉。

这是唯一的选择,打死也不能承认。

承认了,就全完了。

顾延亭没有追问,也没有因为她的否认而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沉默地拉开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

“咔哒。”

锁芯弹开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徐晚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跟着他的动作移了过去。

顾延亭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沓牛皮纸信封。

那信封……

那熟悉的,被她用省下来的墨水,在右下角画上一朵小小栀子花的信封……

徐晚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手脚冰凉得像是刚从冬天的河里捞出来。

完了。

这两个字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

看到那些信,她所有的挣扎和侥幸都成了笑话。

她再也站不住,腿发软,狼狈地伸手扶住了桌子的边缘,才没让自己滑坐到地上去。

那些被她当成唯一出口的秘密,此刻正被他摊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顾延亭将七封信整齐地码放在桌面上。

像是在摆放审判她的罪证,一封,两封……七封。

不多不少。

桌上的木纹都显得刺眼起来。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徐晚。

那眼神依旧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牢牢地锁住她。

“现在,明白了吗?”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砸在徐晚的耳膜上。

徐晚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承认吗?

承认那些不知羞耻的话是她写的?

承认她肖想一个男人,想得快要发疯?

她不敢去想承认之后会是什么下场。

被部队开除?被定性为作风问题,遣送回原籍?还是被当成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她逃了那么远,就是为了逃离那些,可现在……

不,不能承认。

“这不是我的!”

徐晚猛地站直身体,嗓门因为恐惧而拔高,变得尖锐刺耳。

“这些信是哪里来的!根本不是我写的!”

她指着桌上那叠信,手臂和手指都在剧烈地发抖。

顾延亭看着她这副激烈否认的模样,依旧不说话。

他只是伸手,从另一边拿起一份文件。

是徐晚的个人档案。

顾延亭将档案翻开,推到徐晚面前。

他修长的手指点在了个人特长那一栏下面,那段她为了展示字迹而亲手抄写的文书样本上。

然后,他又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将信纸展开,和档案并排放在一起。

同样的墨水颜色。

同样的字迹。

同样的笔锋,同样的勾画习惯,一模一样。

两份白纸黑字摆在一起,成了最无法辩驳的铁证。

“还要我把你的入职申请也拿出来,做个笔迹鉴定吗?”

他的声音很平,却像一把冰锥,精准地刺穿了她最后一道防线。

徐晚听着这话,身体晃了晃。

她看着那两份字迹,眼前一阵发黑。

再也撑不住,整个人重重地坐回椅子里,发出一声闷响。

抵赖不了了。

原来从她踏进这个大门的第一天起,她就是个透明人。

他早就知道了。

他看着她在办公室里装老实,看着她把衬衫的扣子扣到最顶端,看着她每一次见到他就吓得像只兔子。

他肯定在心里笑话她的不自量力。

笑话她白天装得人模人样,晚上却在信里不知廉耻。

她能想象到他看信时的表情,或许是轻蔑,或许是觉得荒唐。

巨大的羞耻感淹没了她。

徐晚缓缓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惨白的脸。

她不敢再看顾延亭的眼睛,不敢再看桌上那些信。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顾延亭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着她从激烈的情绪失控,到此刻的彻底崩溃。

他神色淡漠,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过了许久,久到徐晚以为自己会就这么窒息过去。

她听见自己用一种近乎破裂的声音开口。

“你……想怎么样?”

她知道,自己的前途,甚至生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只需要把这些信公开,她就会身败名裂,被唾沫星子淹死。

顾延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拿起一封信,抖开信纸。

“【第六封信寄出去后,我等了很久。我晓得你不会回信,这样最好。】”

他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念着信上每一个属于她的字。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却让徐晚浑身发抖,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别念了……”

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破碎不堪,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哀求。

“求你……别念了……”

顾延亭像是没听见,手指在信纸上滑过,继续往下念。

“【他们都说我是个‘乖女孩’,安静,本分。没人晓得我讨厌这个‘乖’字。】”

“【我一点也不乖。】”

念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徐晚身上。

“徐晚同志。”

他把“同志”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你,是哪一种呢?”

“是眼前这个,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机要科文员?”

“还是信里这个……想被男人紧紧抱着,想尝他汗水味道的女人?”

徐晚僵直地坐在那儿,动弹不得。

他的话像是一把刀,把她伪装的外壳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最不堪的血肉。

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她交握的手背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她哭了。

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掉,肩膀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

顾延亭看着她流泪的样子,眸色深了深。

他站起身,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一步,又一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徐晚的心跳上。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高大的身影将吊灯的光线完全遮蔽,一片阴影将她笼罩。

徐晚的身子彻底僵住。

一股气息侵入她的鼻腔,是属于他的,充满侵略性的男人味道。

她吓得连哭都忘了,只能死死屏住呼吸。

顾延亭在她面前站定。

他的军裤裤腿,离她的膝盖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他没有碰她,只是低着头,审视着她泪痕斑斑的脸。

“回答我。”

他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响起,震得她耳膜发麻。

“你,到底是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