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真的就是路过!”
徐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急得话都说不连贯了。
“好好好,路过,路过。”
孟佳拉着她在床边坐下,笑嘻嘻地递上一杯水。
“喝口水压压惊,瞧你这小脸白的。”
孟佳的热情让徐晚有些不知所措,却也冲淡了心里的恐慌。
这个女孩整天乐呵呵的,很有活力。
“我跟你说啊,徐晚,”孟佳凑过来,挤了挤眼睛,“你可千万别被顾首长的外表给骗了。”
“外表?”
徐晚不解地看着她。
“对啊!你看他长得那么俊,身板又挺拔,简直太有男人味了,对不对?”
孟佳说起这个,眼睛都在发光。
顾延亭那身汗湿的肌肉闪过脑海,徐晚脸颊发烫,只能低头小口喝水,不敢搭话。
“但是!”孟佳语气变得严肃,“他这个人啊,冷冰冰的,都不怎么搭理人!”
“我们文工团的姐妹们私底下都叫他‘活阎王’。”
“他从来不笑,看人一眼,让人心里发颤。”
“开会的时候,谁要是被他点名批评,那简直比枪毙还难受。”
孟佳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说得跟真的一样。
“而且,他对女人半点兴趣都没有,前两年,军区里还有不少干部想把自家闺女或者亲戚介绍给他,结果呢?”
“他连面都不见,直接让警卫员把人请回去了。”
“久而久之,就再也没人敢提这事了,大家都说,顾首长这是打算跟部队过一辈子了。”
听着孟佳的闲聊,徐晚那点不该有的心慌平息下来。
是啊,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顾延亭那样的男人,与她差距太大。
他不可能注意到她,更不可能把她和那些荒唐的信联系在一起。
只要自己不露馅,就永远不会有事。
想到这里,徐晚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所以,”孟佳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总结,“欣赏归欣赏,可千万别动什么歪心思,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我没有。”
徐晚小声地辩解。
“行啦,我知道你没有。”孟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跟你开玩笑的,赶紧收拾收拾去吃饭吧,不然食堂没好菜了。”
有了孟佳这个室友,徐晚在军营里的生活,一下子就不那么沉闷了。
孟佳跟谁都能聊几句,军区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没有她不知道的。
哪个连队的指导员长得最帅,哪个机关的干事还没对象,食堂今天有什么新菜式,她都一清二楚。
跟她在一起,徐晚听到了很多以前从未接触过的新鲜事。
孟佳也对徐晚很好奇,特别是对她之前在纺织厂的生活。
“你们厂里是不是有很多女工啊?那男工是不是特别抢手?”
“你以前谈过对象吗?”
“你们南方是不是都吃米饭,天天吃面食会不会不习惯?”
面对孟佳接二连三的问题,徐晚有些招架不住,只能捡一些能说的简单回答。
她绝口不提自己家里的情况,也不提那个让她写信的“树洞”。
那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不能对任何人说,包括孟佳。
转眼,一个星期过去了。
徐晚已经完全适应了机要科的工作。
她每天准时上下班,把文件整理得井井有条,话不多,手脚却很麻利。
刘科长对她越来越满意,偶尔还会主动跟她说两句话。
孙莉对她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有时候会跟她聊几句家常。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她与顾延亭再无交集。
除了偶尔在办公楼的走廊上远远地看到他走过,身边总是跟着一群人,目不斜视,神情严肃。
每次远远看见那个身影,徐晚都会垂下头,心跳得厉害。
她以为只要足够小心,就能一直相安无事下去,直到这天下午。
刘科长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小徐,这份会议纪要,你整理一下。”
刘科长递给她一个笔记本。
“这是昨天司令部紧急会议的记录,非常重要,你今天下班前必须整理成正式文件,打印出来。”
徐晚接过笔记本,翻开的纸页上字迹连成一片,很潦草,有些地方甚至都看不清楚。
“科长,这记录是谁做的?有些字我认不出来。”
徐晚有些为难。
刘科长皱了皱眉:“这是顾首长的亲笔记录。”
顾延亭?
指尖一颤,笔记本险些脱手。
“首长开会,不喜欢带秘书,向来都是自己做记录,”刘科长解释道,“他的字……是快了点,你仔细辨认一下,联系上下文,应该能看懂。”
“这……”
徐晚看着那本天书一样的笔记,头皮发麻。
“怎么?有问题?”
刘科长的语气沉了下来。
“没、没问题!科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徐晚连忙应下。
这可是“活阎王”的亲笔手书,谁敢说有问题。
徐晚抱着笔记本回到座位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研究起来。
顾延亭的字笔锋很硬,力透纸背。
很多字都写成了连笔,辨认起来非常困难。
她一会儿看看这个字,一会儿琢磨那个词,连蒙带猜,进度缓慢。
孙莉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直摇头。
“首长的字,也就刘科长能认全了,你慢慢看吧,不行就去问科长。”
徐晚不想去麻烦刘科长,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啃。
一个小时过去,她才整理出不到一页。
眼看着就要到下班时间,她急得额上渗出细汗。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机要科门口。
是顾延亭的警卫员李伟。
“请问,徐晚同志在吗?”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徐晚。
她也愣住了,站起身:“我……我就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李伟对她敬了个礼:“徐晚同志,首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首长?
顾延亭?
他找我干什么?
徐晚的脑子一片空白。
刘科长和孙莉也都是一脸惊讶。
首长怎么会指名道姓地找一个新来的小文员?
“那个……是不是会议纪要的事情?”
徐晚抱着最后一点希望,结结巴巴地问,手里还攥着那本笔记本。
李伟摇了摇头,表情严肃。
“我也不清楚,首长只是让我来叫你。”
“徐晚同志,请跟我来吧。”
在同事们探究的目光中,徐晚只能硬着头皮跟了出去,双腿发软,每一步都虚浮无力。
完了。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旋。
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她整理的纪要有错?
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她不敢再想下去。
三楼,司令员办公室。
那扇厚重的木门她只来过一次,这回却觉得门后有什么事等着她。
李伟替她敲了敲门。
“报告!”
“进。”
低沉的声音传来。
李伟推开门,对徐晚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留在门外,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徐晚和顾延亭两个人。
顾延亭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一份文件,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每一声,都让徐晚心里发慌。
她站在办公室中央,手脚冰凉,紧张得忘了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该站着,还是该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沉默的压力几乎要将她压垮。
终于,顾延亭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抬起头。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徐晚脸上。
那眼神黑沉沉的,直直地盯着人。
徐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坐。”
顾延亭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徐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挪过去,在椅子边缘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顾延亭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他看了看她紧扣到最上面一颗的领扣,又看了看她因紧张而绞在一起的指节,最后看着她微微泛白的嘴唇。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却让徐晚浑身一震。
“信,是你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