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首长让你送来的?”
宿舍里,孟佳瞪大了眼睛。她看着徐晚手肘上那块触目惊心的擦伤,又看了看桌上那瓶红药水和一卷崭新的纱布。
徐晚把头埋在膝盖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伟把东西送到机要科的时候,刘科长和孙莉都在。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不差地转达了顾延亭的话。
“徐晚同志,首长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让你处理一下伤口。”
“还说,让你下次小心点,别再摔了。”
那一刻,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刘科长和孙莉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充满了探究和震惊。
徐晚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快要被她们的目光烧穿了。
“天哪!徐晚!”孟佳摇着她的肩膀,激动得脸都红了,“活阎王居然会关心人?还专门让警卫员给你送药?这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你快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把首长给勾搭上的?”
“我没有!”徐晚猛地抬起头,急得快哭了,“我真的没有!我就是不小心从凳子上摔下来,他……他可能就是刚好路过看见了!”
“路过?”孟佳一脸不信,“路过看见了,还专门让人去医务室拿药,再送到你办公室?整个军区这么多人,每天训练受伤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见过首长给谁送过药?”
徐晚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为什么?
他明明已经知道了那些信的事,不处置她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做出这种让人误会的举动?
他到底想干什么?
徐晚的心乱成一团麻。
她忽然抓住孟佳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孟佳,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你……你帮我看看,咱们军区里,有没有那种……就是,很普通的士兵,个子高高的,训练很刻苦,平时话不多,但可能……可能喜欢看书写信的?”
她想为自己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也许那些信真的阴差阳错地被另一个士兵收到了。
也许顾延亭只是拿到了信,但他并不是那个“他”。
只要能找到一个符合条件的“树洞”,她就能说服自己,也能应付顾延亭。
这是一个荒唐的自欺欺人的想法,但却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孟佳听了她这番描述,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哦——”她拖长了声音,笑得一脸暧昧,“原来我们家晚晚,是心里有人了啊!”
“不是!你别瞎说!”徐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还说不是?脸都红成猴屁股了!”孟佳捏了捏她的脸蛋,“行,包在我身上!军区百事通,出马!”
第二天,孟佳就拉着徐晚,开始在军区里“暗中观察”。
“你看那个!”午休时,孟佳拉着徐晚躲在一棵大树后,指着不远处篮球场上一个正在投篮的士兵。
“二连的王大牛,农村来的,老实巴交,听说一个人能扛起一整袋大米,训练起来像头牛,绝对刻苦!”
徐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叫王大牛的士兵皮肤黝黑、身材壮硕,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憨厚十足。
和她幻想中那个带着一丝冷峻和神秘感的“他”,完全不沾边。
徐晚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他。”
“不是?”孟佳摸了摸下巴,“那……你看那边那个!”
她又指向操场边上,一个正独自在单杠上做引体向上的士兵。
“侦察连的赵峰,出了名的高冷,平时不跟人说话,听说特别喜欢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天天抱着看。符合你说的‘话不多,喜欢看书’吧?”
徐晚看过去。
那个赵峰确实很高,身形清瘦,但充满了力量感。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种……让她心悸的压迫感。
“好像……也不是。”徐晚小声说。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到底要找什么样的啊?”孟佳有点泄气了。
她带着徐晚,把训练场上几个有名的“猛男”和“酷哥”都指认了一遍。
有炮兵营的神枪手,有后勤处的车队队长,甚至还有炊事班那个会颠勺的帅小伙。
徐晚一个个看过去,又一个个地摇头。
都不是。
没有一个人,能和她心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对上号。
孟佳叉着腰,围着徐晚转了一圈,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我说晚晚,你这眼光也太高了吧?王大牛那么壮,赵峰那么酷,你都看不上。”
“你跟我说实话,你那个‘笔友’,是不是长得特别俊?”
徐晚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顾延亭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她心虚地低下头:“没有……就,就普通人。”
“普通人?”孟佳撇了撇嘴。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拉着徐晚,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晚晚,我问你,你是不是……不喜欢咱们这种只会流汗的粗人?”
“啊?”徐晚没明白她的意思。
“你是不是喜欢那种……有文化的?戴眼镜的?就是干部楼里那些坐办公室的?”孟佳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我……”
“别我了!”孟佳一拍大腿,“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拉着徐晚,一路跑到办公楼后面。
那里是机关干部们下班的必经之路。
“你在这儿等着!”孟佳把她按在一堵墙后面,“待会儿政治部的刘干事、作战处的周参谋、后勤科的李助理,都会从这儿过!他们可都是军区里有名的青年才俊,大学生!你好好看看,有没有你的那盘菜!”
徐晚被她搞得哭笑不得,又不好直接走掉,只能尴尬地躲在墙后。
果然,没过多久,三三两两穿着干部制服的年轻军官从楼里走了出来。
他们谈笑风生,身上带着一股书卷气,和训练场上那些士兵的气质截然不同。
“怎么样怎么样?”孟佳激动地捅了捅她,“那个戴眼镜的周参谋,是不是很有型?”
徐晚看着那些文质彬彬的军官,心里却愈发失落。
她信里幻想的,是那个在烈日下流汗、背心被汗水浸透的男人。
是一个能用粗糙的手掌握住她的腰、把她抱得喘不过气的男人。
不是这些白净斯文的干部。
她正想拉着孟佳离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却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是顾延亭。
他身边跟着政委和几个处长,正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
他目不斜视,神情严肃,强大的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徐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就把身体往墙后缩得更紧了。
孟佳也看见了,立刻噤声,拉着徐晚蹲了下来。
“我的妈呀,活阎王怎么也从这边走了……”她小声嘀咕。
顾延亭一行人从她们藏身的墙边走了过去。
徐晚甚至能听到他军靴踩在地上那沉稳有力的声音。
直到他们走远,孟佳才松了口气,拉着徐晚站起来。
“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晚晚,你说……”
孟佳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看着徐晚那张煞白煞白的脸,又想起她之前一次次的反常,一个极其荒唐又可怕的念头,猛地蹿进了她的脑海。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徐晚,声音都变了调。
“徐晚,你……你不会……”
“你那个笔友,不会是……”
孟佳指着顾延亭离去的方向,手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那个名字。
“你别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顾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