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怎么可能!”
徐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她的声音尖锐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猛地甩开孟佳的手,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孟佳,这种玩笑不能乱开!会死人的!”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喜欢顾延亭?
她现在看见那个男人就腿软,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喜欢他!
可她越是激烈地否认,孟佳眼里的怀疑就越深。
“真的不是?”孟佳凑过来,仔细地审视着她的表情,“那你为什么每次一提到他,反应就这么大?”
“上次偷看他训练,这次看到他又吓得跟什么似的,还有那瓶红药水……”
“我……我是怕他!”徐晚急得直跺脚,“他是首长,是活阎王!整个军区谁不怕他!”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孟佳想了想,好像也对。
“也对哦,那是我瞎猜了。”她挠了挠头,自己也觉得那个想法太离谱了,“你要是真看上顾首长,那跟飞蛾扑火没什么区别。”
“好了好了,不猜了,吃饭去!饿死我了!”孟佳心大,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拉着徐晚往食堂走。
徐晚跟在她身后,心脏还在狂跳。
孟佳的猜测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她猛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连孟佳这个局外人都能从她的反常举动里,把她和顾延亭联系起来。
那顾延亭本人呢?
他那么精明,心思那么深沉,他是不是也……也以为自己对他有那种心思?
所以他才会一次又一次地试探她、观察她?
他是不是觉得她是个不知廉耻、妄图攀附他的坏女人?
这个念头,比承认那些信是她写的,更让她感到无地自容。
一整个下午,徐晚都坐立难安。
她甚至不敢去食堂吃饭,找了个借口说不舒服,一个人躲回了宿舍。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她不能再让这种可怕的误会继续下去。
她要离那个男人远远的,越远越好。
第二天,徐晚主动找到了刘科长。
“科长,我想……我想申请调换一下工作内容。”她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刘科长抬起头,有些意外:“调换?你现在的工作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我……我觉得整理归档的工作太简单了,我想做点更有挑战性的,”徐晚绞尽脑汁地找着借口,“比如……比如去档案库?我听说那里的工作很繁重,我想多为部队做点贡献。”
档案库在办公楼的地下室,阴暗潮湿,终年不见阳光。
而且去了那里,就彻底杜绝了送文件、跑外勤的机会,也就不可能再碰到顾延亭了。
刘科长审视地看着她:“档案库的活儿可不好干,又脏又累,你一个女同志,受得了吗?”
“我受得了!科长,我在纺织厂什么苦没吃过,我不怕累!”徐晚的语气无比坚定。
刘科长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行,既然你主动要求进步,我没有不支持的道理。我跟上面报备一下,你明天就去档案库报道吧。”
“谢谢科长!”徐晚如蒙大赦,激动得差点鞠躬。
从刘科长办公室出来,她感觉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一半。
孙莉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你真要去档案库?那地方可不是人待的。”
“我觉得挺好的。”徐晚笑了笑,那是她来部队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然而,她高兴得太早了。
傍晚,她刚准备下班,刘科长就把她叫住了。
“徐晚,你的调动申请,被驳回了。”
徐晚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为什么?”
“是首长办公室直接打来的电话,”刘科长的表情也很奇怪,“顾首长亲自否了你的申请。”
“他说……机要科的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不允许随意调动。”
“他还说……”刘科长顿了顿,看着徐晚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一字一句地复述道,“让你安分守己,不要总想着走捷径,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安分守己。
不要总想着走捷径。
这几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徐晚的脸上。
他果然是那么想的!
他以为她申请调动,是欲擒故纵,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徐晚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
她逃不掉了。
她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蛾,越是挣扎,那看不见的丝线就缠得越紧。
那天晚上,徐晚还是去了食堂。
她不能再表现出任何异常。
她要吃饭、要工作,要像个没事人一样,活在所有人的监视之下。
食堂里依旧人声鼎沸。
徐晚打了饭,和孟佳一起,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她低着头,默默地扒拉着碗里那份没有任何味道的白菜土豆。
“哎,晚晚,你尝尝这个。”孟佳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她碗里,“你都瘦了,多吃点。”
徐晚没什么胃口,刚想把肉拨开,食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顾延亭和政委,还有几个高级军官走了进来。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了许多。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止了说笑,埋头吃饭。
徐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碗里。
他们今天会坐哪儿?
千万别是这边……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顾延亭一行人径直走到了她们斜后方那张军官专用的桌子旁坐下。
距离近得,徐晚甚至能听到他们拉开椅子的声音。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背后袭来,让她背脊发凉。
她攥紧了手里的筷子,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饭,味同嚼蜡。
“老张,最近基层的思想工作抓得怎么样?”是顾延亭的声音,低沉、有力,穿透了食堂的嘈杂。
“报告首长,都挺好的,战士们情绪很稳定。”政委回答。
他们开始讨论工作。
徐晚稍微松了口气,只要他们不注意到自己就好。
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只想快点吃完,快点逃离。
就在这时,顾延亭的话锋忽然一转。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状似无意地对政委说道:
“说起来,我前两天看了一份南方某军区的报告,里面提到他们为了照顾北方籍战士的口味,特地在食堂增加了面食窗口。”
政委笑着附和:“这是应该的,饮食也是战斗力嘛。”
“嗯。”顾延亭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在食堂里扫了一圈。
然后,他用一种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张桌子都听清的音量,缓缓开口。
“我倒是听说,很多南方的姑娘,尤其是江浙一带的,口味都偏重。”
“特别喜欢吃辣,无辣不欢,说是一顿不吃就难受。”
“老张,你说,这是真的吗?”
“轰”的一声。
徐晚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手里正夹着孟佳给她的那块红烧肉,准备放进嘴里。
听到这句话,她的手猛地一抖。
“啪嗒。”
那块沾着油光的红烧肉从她的筷子间滑落,掉在桌子上,溅起一小片油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信里,清清楚楚地写过一句话。
【我是个无辣不欢的坏女人,一顿不吃辣,就浑身难受。】
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
为什么连“江浙一带”都说得那么清楚?
这不是试探,这是明示!
他就是在告诉她,他什么都知道!
徐晚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脸颊,烫得吓人。
政委笑了,声音爽朗。
“首长,您这可是问倒我了!我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哪里知道这个!”
他一边说,一边开玩笑似的朝徐晚这边看了一眼。
“不过嘛,咱们这儿不是正好有从南方来的同志吗?”
“咱们可以问问她,不就知道是真是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