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佳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徐晚最恐惧的地方。
给顾延亭写发言稿?
她连想都不敢想。
“你疯了!我怎么可能写得了那个!”徐晚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那是宣传科的工作,有专门的笔杆子,哪里轮得到我!”
“哎,试试嘛!万一呢?”孟佳还在不遗余力地怂恿,“你朗诵会不是负责得挺好的嘛,说明你有这个才华!”
“那不一样!”
徐晚不想再跟她纠缠这个话题,找了个借口就匆匆离开了。
可孟佳那句“给他写个发言稿”却像一颗种子落在她心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芽。
她当然不是想露脸,她是怕。
她怕顾延亭真的会像孟佳说的那样,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
以那个男人捉弄人的恶趣味,这完全有可能。
一整个下午,徐晚都坐立不安。
而此时,军区办公楼的顶层,顾延亭的办公室里。
他刚结束一个冗长的军事会议,靠在椅子上疲惫地捏着眉心。
警卫员李伟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
“首长,喝点水。宣传科的王科长在外面,说是有文艺汇演的发言稿想请您审阅。”
“让他进来。”顾延亭淡淡地吩咐。
很快,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恭敬地将一份文件递了上来。
“首长,这是您在文艺汇演开幕式上的发言稿初稿,您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顾延亭接过来,随意地翻看了两页。
稿子写得四平八稳,用词考究、引经据典,挑不出任何毛病。
是标准的“官方文章”。
放在平时,他可能看都不会看就直接签了。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这些工整的方块字,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鲜活气。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徐晚的信。
那些信里的文字杂乱无章,甚至有些粗俗,却充满了生命力。
热情、大胆,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又想起了朗诵会上那个穿着白裙子、声音发着抖,却依旧念完了整首诗的女孩。
她的声音干净又温软。
如果让她来写这份稿子,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让她用那种声音来念稿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延亭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他把稿子合上放在桌上。
“稿子写得不错,”他看着王科长,语气平淡,“但太老成了。”
王科长愣了一下:“首长您的意思是?”
“这次汇演主要是给年轻人看的,稿子也要与时俱进,要有点新意。”顾延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要让战士们听得进去、听得明白。”
“是是是,首长说的是。那我回去马上让他们改!”王科长连忙点头。
“不用了。”顾延亭打断了他。
他拿起笔在文件的封面上写下了一行字。
然后把文件递还给王科长。
“这件事,交给她来办。”
王科长接过文件,看到封面上那几个字,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交机要科徐晚同志负责。】
王科长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机要科?徐晚?
那个最近大院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首长的“红人”?
他心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是!首长!我马上去办!”
王科长拿着文件像是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顾延亭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他承认自己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看看,当这个任务再次落到那个女人头上时,她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像上次一样惊慌失措地拒绝?
还是……会为了证明自己硬着头皮接下来?
他有些期待。
夜深了。
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顾延亭拉开了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他又拿出了那些信。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反复阅读这些文字了。
每一次看都有新的发现。
他抽出一张信纸,上面的字迹因为主人的激动显得有些潦草。
【我喜欢听男人用低沉的嗓音念书,一定很性感。】
【如果念的是情诗,我可能会当场融化掉。】
【哪怕只是念一段枯燥的新闻,只要声音好听,我也能听一晚上。】
顾延亭看着这几句话,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低沉的嗓音?性感?
他拿起桌上那份刚刚被他否决的发言稿。
那上面的文字确实够枯燥的。
“同志们,朋友们……”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用一种刻意压低的、比平时更沉稳的嗓音念出了第一句。
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
他自己听着都觉得有些陌生。
“在今天这个……硕果累累、丹桂飘香的美好时节,我们欢聚一堂……”
他继续念着。
那些原本在他看来平平无奇的官样文章,从自己嘴里用这种声音念出来,似乎……真的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他停了下来,感觉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笑。
他一个大男人,堂堂的军区首长,竟然在半夜里对着一堆信练习怎么念稿子才“性感”?
顾延亭自嘲地摇了摇头,把稿子和信都扔回了抽屉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远处那栋漆黑的宿舍楼。
他忽然很想知道。
如果他真的用这种声音在她耳边念书,她是不是真的会……融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