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26 10:43:32

周管事那句“青石镇,林家”,像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寒的脑海。那片被强行剥离、只剩下空白和憎恨的区域,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笑了,嘴角咧开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那笑意里,没有喜悦,没有轻松,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和即将喷薄的疯狂。

“原来是你们。”

这四个字很轻,却像四座山,压得在场所有鬼头帮众心头一沉。他们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清秀的少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石大壮、媚娘和老刘三人,更是头皮发麻。他们看着寒的笑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寒,那是一种将所有情绪都焚烧殆尽后,只剩下纯粹杀意的状态。

周管事也被寒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他最讨厌这种猎物脱离掌控的感觉。“死到临头还嘴硬!给我上!男的剁碎了喂狗,女的留下,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他一声令下,周围那数十名帮众发出豺狼般的嚎叫,挥舞着兵器,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最前面的几人,脸上挂着贪婪而残忍的笑容,目光在媚娘凹凸有致的身上来回扫视。

“找死!”石大壮怒目圆睁,阔剑一横,就要拼命。

老刘也拉开了弓,箭矢上闪烁着幽光,对准了人群最密集之处。

媚娘更是脸色煞白,握着短刃的手心满是冷汗。

然而,有人比他们更快。

在周管事话音落下的瞬间,寒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防御,而是迎着最密集的人群,正面冲了过去。他的身影在众人眼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快得不似人类。

一名冲在最前的壮汉,修为在凝气境六层左右,他狞笑着,手中鬼头刀当头劈下,带起一阵恶风。他仿佛已经看到对方被自己一刀两断的血腥场面。

可下一瞬,他的笑容凝固了。

寒的身影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一只并不算粗壮的拳头,就这么简简单单地递了过来。那拳头上,覆盖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血色光焰,仿佛燃烧的血液。

拳头与鬼头刀的刀刃,毫无花哨地撞在了一起。

“铛!”

一声巨响,那柄精钢打造的鬼头刀,竟从中断裂!

那壮汉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拳头便余势不减,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沉闷的响声中,壮汉的胸膛整个向内塌陷下去,他眼中的神采瞬间熄灭,整个人像一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七八个同伴,落地时已没了声息。

一拳!

仅仅一拳,就秒杀了一名凝气境六层的修士!

整个地下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霸道的一幕震住了。

“他……他不是凝气境……”一个帮众颤抖着声音说道。

周管事的脸色也彻底变了。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寒,那股属于筑基境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筑基境!你居然是筑基境!”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情报里明明说,这小子在佣兵公会测试时,只是凝气境巅峰!这才几天功夫,他怎么可能突破?难道他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

“现在才发现,晚了。”寒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他没有停顿,冲入人群,如虎入羊群。

他没有使用任何兵器,他的一双手,就是最可怕的杀器。

他并指如剑,轻易地划开一人的喉咙。他屈肘为锤,将另一人的头颅砸得变形。他一脚踢出,正中一名帮众的丹田,狂暴的真元直接废掉了对方的修为。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简单、直接、高效。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招都奔着要害而去。那些鬼头帮众的攻击落在他身上,连他的护体真元都无法击破,最多只能让他身形晃动一下。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屠杀。

红的白的,残肢断臂,在明亮的月光石下,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石大壮已经放下了阔剑,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想起了在戈壁上,寒冲入狼群的场景。但眼前的景象,比那一次更加震撼,更加血腥。那时的寒,像一头凶兽。而现在的寒,则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神。

媚娘的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她桃花眼里再也没有半分挑逗,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崇拜。

老刘握着弓的手,缓缓垂下。他看着那个在血泊中漫步的身影,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他见过无数强者,但没有一个,能像寒这样,将杀戮演绎成一种艺术。一种令人战栗的、充满毁灭美感的艺术。

“魔鬼……他是魔鬼!”

终于,有群众的心理防线崩溃了。他扔掉武器,尖叫着向矿洞深处逃去。

“不准跑!谁跑谁死!”周管事厉声喝道,他一掌拍出,一道真元匹练将那名逃兵的后心贯穿。

他知道,一旦士气崩溃,他就真的完了。

“都给我顶住!他只有一个人!我们耗也能耗死他!”周管死色厉内荏地吼道。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数量已经失去了意义。

寒的身影已经逼近到了周管事身前十丈。地上,再也没有一个能站着的鬼头帮众。

“现在,轮到你了。”寒看着周管事,眼中那血色的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

“小子,你别太猖狂!”周管事又惊又怒,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面黑色的幡旗,上面绣着一个痛苦挣扎的人脸,“这是我幽罗殿的‘百魂幡’,能成为它的养料,是你的荣幸!”

他将真元注入幡旗,那面黑幡无风自动,上面的鬼脸仿佛活了过来,张开嘴,发出一阵阵能刺痛人神魂的尖啸。一股股黑气从幡中涌出,化作一个个模糊的怨魂,张牙舞爪地扑向寒。

“雕虫小技。”

寒冷哼一声,不闪不避。他识海中,那枚典当凭证所化的琥珀微微一颤,一股冰冷的凉意流遍全身,将那音波攻击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筑基真元疯狂运转,右拳之上,那层血色光焰变得愈发凝实,仿佛真的有火焰在燃烧。

林家拳法,烈火焚城!

这一招,是林家拳法中威力最大的一式,需要将自身气血与真元高度融合,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以前的寒,连门槛都摸不到。但此刻,在突破筑基,又融合了那股充满仇恨的狂暴能量后,他竟无师自通地使了出来。

他一拳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个巨大的、由血色火焰组成的拳影,脱手而出,迎向了那漫天扑来的怨魂。

那些怨魂一接触到血色拳影,就像冰雪遇到了烈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瞬间被蒸发、净化。

血色拳影势不可挡,轰碎了所有阻碍,重重地印在了那面百魂幡上。

“不!”周管事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那面百魂幡,在血色拳影的冲击下,剧烈地颤抖起来,幡面上的鬼脸扭曲成一个极其痛苦的表情,随即“嘭”的一声,炸成了漫天碎片。

法器被毁,周管事心神受创,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寒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肥胖的身体轻易地提了起来。

“呃……呃……”周管事双脚离地,拼命地挣扎,脸上涨成了猪肝色。他眼中充满了恐惧,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得意。

“告诉我,关于幽罗殿,关于灭掉林家的一切。”寒的声音,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说,或者死。”

“我……我说……”在死亡的威胁下,周管事彻底崩溃了,“是……是殿主下的令……殿主他……他想要林家的‘镇魂石’……”

“镇魂石?”寒的眉头皱起,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是……是林家的传家之宝……据说……据说可以温养神魂,镇压心魔……殿主他……他修炼出了岔子,急需此物……”周管事艰难地说道,“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青石镇那一夜……是‘血屠’长老带的队……我……我只是个外围管事……知道的就这么多了……饶……饶命……”

血屠长老……殿主……镇魂石……

几个关键词,在寒的脑海中串联起来,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的眼神闪烁,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周管事看到他似乎有所松动,眼中露出一丝希冀:“我都说了……你放了我……我可以给你很多灵石……很多……”

“我不需要。”寒打断了他。

他看着周管事因为缺氧而凸出的眼球,看着他脸上丑陋的恐惧,那股无根的仇恨,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你们杀我家人时,可曾想过饶他们一命?”

话音落下,他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周管事的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中的神采彻底消散。

寒随手将他的尸体扔在地上,像扔一块垃圾。

他缓缓转身,看向石窟角落里已经完全吓傻了的石大壮三人。

他身上的杀气还未完全散去,脸上还沾着几滴温热的血,那双一半冰冷、一半燃烧的眼睛,让三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你们……”寒开口,声音沙哑。

“寒……寒爷!”石大壮扑通一声,竟直接跪了下来,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和激动的复杂情绪,“从今往后,我石大壮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媚娘也回过神来,她没有跪,但却对着寒,深深地弯下了腰,语气里再也没有了轻佻,只有由衷的敬畏:“寒公子,大恩不言谢。之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老刘则默默地对着寒抱了抱拳,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寒看着他们的反应,眼中的血色火焰,缓缓褪去了一丝。

他沉默了片刻,走到周管事的尸体旁,摸出了一个储物袋,又将地上那些鬼头帮众的储物袋一一收起。

“这里不能久留,警报应该已经响了。”他将周管事的储物袋扔给石大壮,“里面的东西,你们分了。现在,我们要杀出去。”

他的语气,已经从之前的商量,变成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石大壮接过储物袋,重重地点头:“全听寒爷安排!”

这一刻,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终于有了真正的核心和领袖。

三号矿洞的警钟,终究还是被拉响了。刺耳的钟声在整个地下矿区回荡,打破了夜晚的沉寂。无数矿洞里,涌出了更多的鬼头帮帮众,他们手持火把和兵器,像潮水一般,朝着三号矿洞的方向汇聚而来。

“妈的,这下捅了马蜂窝了!”石大壮看着洞外晃动的火光和嘈杂的呐喊声,脸色凝重。

“怕了?”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怕个鸟!”石大壮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有寒爷在,就算是刀山火海,老子也敢闯一闯!”

媚娘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地对寒说道:“寒公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冲出去吧?”

寒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这个巨大的地下广场,最后落在了那两个关押着女修的铁笼上。笼子里的两个女修,在刚才的混战中吓得瑟瑟发抖,此刻正满脸惊恐地看着他们。

“老刘,去把她们放出来。”寒说道。

老刘一愣,但没有多问,立刻上前,用匕首撬开了铁笼上的锁。

“跟我来。”寒对那两个重获自由、一脸茫然的女修说完,便转身走向了广场的另一侧。那里,是通往其他矿区的隧道。

石大壮扛着那个伪装成矿镐的大木箱,和媚娘、老刘一起,护着两个女修,紧紧跟在寒的身后。

“寒爷,我们不从来的路杀出去吗?”石大壮不解地问。

“外面已经被堵死了。”寒头也不回地说道,“这个矿场,像一个巨大的蚁巢,四通八达。他们人再多,也不可能堵住所有的路。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个蚁巢,彻底搅乱。”

说话间,他们已经冲进了一条新的隧道。隧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每隔数十米才有一块劣质的月光石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刚跑出没多远,迎面就撞上了一队前来支援的鬼头帮帮众,大约有二十多人。

“他们在这里!抓住他们!”为首的一个小头目大喊一声,举刀就冲了上来。

“交给我!”石大壮大吼一声,将木箱往地上一放,主动迎了上去。他新得了周管事的储物袋,里面灵石不少,底气也足了,此刻正是表现的时候。

他将“磐石诀”运轉到极致,土黄色的真气护罩比之前厚实了数倍,任由对方的刀剑砍在上面,只发出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却无法伤他分毫。他则挥舞着门板阔剑,大开大合,逼得对方节节后退。

“老刘!”寒低喝一声。

老刘心领神会,早已闪身到一旁的阴影中,长弓拉满,黑色的羽箭如同索命的毒蛇,无声无息地射出。每一箭,都精准地钻进一名帮众的咽喉或眼眶。他的箭,在狭窄的隧道里,发挥出了比在开阔地带更大的威力。

媚娘也没有闲着,她玉手一扬,几片粉色的花瓣飘出,在空中化作一片迷蒙的香雾。冲在前面的几个帮众吸入香雾,立刻眼神涣散,动作迟滞,被石大壮抓住机会,一剑一个,砍翻在地。

寒只是站在最后方,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出手,他在为团队压阵,同时,他的神识散开,感知着整个矿区的动静,像一个冷静的指挥官,规划着最佳的逃生路线。

很快,这支二十多人的小队就被三人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了。

“痛快!”石大壮一脚将小头目的尸体踢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兴奋地大笑。

“别恋战,继续走。”寒的声音及时响起,给亢奋的石大壮泼了一盆冷水。

他们继续在迷宫般的隧道中穿行。寒总能提前发现前方的敌人,并选择最薄弱的路线。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几波小股敌人,都在三人的默契配合下,有惊无险地解决了。

渐渐的,他们深入了矿区的核心地带。这里的环境变得更加恶劣,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血腥味。他们看到,一个个巨大的矿洞里,无数衣衫褴褛的矿工,正在监工的皮鞭下,麻木地挥动着矿镐,挖掘着一种暗红色的矿石。

那,就是黑血矿。一种蕴含着稀薄灵气的矿石,是炼制低阶法器的重要材料。

一个监工看到寒他们一行人闯入,立刻扬起鞭子喝骂:“什么人!滚出去!”

寒没有理他,而是径直走到了一个巨大的、关押着数百名矿工的巨大栅栏前。这些矿工,一个个骨瘦如柴,眼神空洞,如同待宰的牲畜。

寒停下脚步,看着他们。那麻木的眼神,让他心中那股名为“仇恨”的火焰,再次燃烧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林家被灭门后,那些幸存的族人,是否也被这样圈养、奴役,直至在绝望中死去。

“寒公子?”媚娘不解地看着他。

寒没有说话,他转过身,对那个冲过来的监工,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一道血色的剑气一闪而过。

那名监工的身体僵在原地,眉心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随即,整个人从中间分成了两半,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

这血腥的一幕,让周围所有的矿工和监工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恐地看着他。

寒走到那巨大的铁锁前,体内筑基真元运转,一拳轰出。

“轰!”

精铁铸造的巨大锁头,被他一拳轰得粉碎。

栅栏的大门,缓缓打开。

数百名矿工,呆呆地看着敞开的大门,又看看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一时间竟不知所措。他们被奴役得太久,已经忘记了什么是自由。

“你们的仇人,就在外面。”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矿工的耳朵里,“你们的家人,或许正在等你们回家。自由,不是别人施舍的,是靠你们自己,用血和命去争取的。”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转身就走。

他的话,像一颗火星,投进了这片死寂的干草堆。

一个满脸伤疤的老矿工,看着监工的尸体,又看看敞开的大门,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慢慢地燃起了一丝光。他扔掉手中的矿镐,第一个冲出了栅栏。

“啊——!老子跟你们拼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被压抑了无数年的愤怒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数百名矿工,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冲出了栅栏。他们虽然修为低下,甚至很多只是凡人,但他们人多,他们已经一无所有,他们不怕死!

他们冲向那些目瞪口呆的监工,用牙齿,用拳头,用任何能拿到手的东西,发泄着自己的仇恨。

整个矿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干得漂亮!”石大壮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赞道。

“走!”

趁着这片混乱,寒带领着队伍,迅速朝着矿场的出口方向突进。矿工的暴动,吸引了鬼头帮绝大部分的注意力,为他们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最后一个隧道,看到外面夜空的时候,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出口处传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出口的月光下,站着一个身穿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他手中拄着一根白骨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个不断哀嚎的婴儿头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筑基后期!”老刘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那老者,正是鬼头帮在黑血矿场的最高负责人,也是周管事口中的“血屠长老”!

“就是你们,杀了周德,搅乱了我的矿场?”血屠长老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他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从石大壮、媚娘和老刘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寒的身上。

“你身上,有林家人的味道。”血屠长老的鼻子嗅了嗅,枯槁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我想起来了,青石镇那一夜,似乎是跑掉了一个小崽子。没想到,你不但活了下来,还敢回来送死。”

寒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他!就是他!

眼前这个老鬼,就是当年带队屠灭林家的元凶!

那股被压抑在灵魂深处的仇恨,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啊——!”

寒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的双眼,瞬间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血色所覆盖。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冲垮。

无数破碎的记忆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冲天的火光,族人的惨叫,父母临死前绝望的眼神……这些画面,虽然依旧模糊,但那份刻骨铭心的痛苦,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

“我要你死!”

寒的身影化作一道血线,以一种自杀般的姿态,冲向了血屠长老。

“来得好!”血屠长老狞笑一声,手中的白骨法杖一顿,一股黑色的死气喷涌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骷髅鬼爪,抓向寒。

“寒爷!”石大壮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就要冲上去帮忙。

“别去!你帮不了他!”老刘死死拉住他,“我们只会成为他的累赘!冲出去,在外面接应他!”

媚娘也反应过来,她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个粉色香囊,这是她压箱底的宝贝“蚀骨销魂香”,对筑基境修士也有极强的麻痹作用。

“走!”

老刘拉着石大壮,媚娘护着两个女修,趁着寒和血屠长老交手的瞬间,从另一侧的缺口,猛地冲出了矿洞!

血屠长老瞥了他们一眼,并没有去追。在他看来,这几个凝气境的小虾米,无足轻重。他的目标,只有眼前这个林家余孽。

“轰!”

寒的拳头,与那巨大的骷髅鬼爪狠狠撞在了一起。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整个隧道口都炸塌了一半。

寒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筑基初期,与筑基后期,终究还是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翻身而起,再次扑了上去。他的打法,完全是不要命的以伤换伤,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意志。

血屠长老越打越是心惊。这小子的真元雄浑得不像话,肉身更是强横得变态。好几次,他的死气明明击中了对方,却只是造成了一些皮外伤,转眼间就被对方那股诡异的血色能量修复了。

更让他心悸的,是对方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和仇恨。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只为复仇而生的远古凶兽。

“疯子!你这个疯子!”血屠长老感觉自己的真元在飞速消耗,心中竟萌生了一丝退意。

就在这时,寒抓住他一个破绽,欺身而上,任由白骨法杖的另一端砸在自己肩头,发出一声骨裂的闷响,同时,他那覆盖着血色光焰的右手,如同一柄利刃,狠狠地插进了血屠长老的丹田!

“呃啊……”血屠长老的身体猛地僵住,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腹部那只手。

“我说过,要你死!”

寒眼中血光暴涨,体内的真元,混合着那股复仇的狂暴能量,轰然爆发!

“轰!”

血屠长老的身体,如同一个被点燃的炸药桶,从内部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肉!

一代凶人,鬼头帮血屠长老,形神俱灭!

在血屠长老爆开的瞬间,寒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左肩的骨头已经碎裂,浑身上下都是伤口,真元更是消耗殆尽。

更可怕的是,他脑海中的理智,正在被那片血色迅速吞噬。

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就在他即将彻底迷失在杀戮欲望中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头顶。

他猛地抬头,却看到一张清秀而惊恐的脸。是之前被他救下的那两个女修中的一个。

“你……你没事吧?”那女修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感激。

这句简单的关心,像一道清泉,流过他即将被火焰吞噬的心田。

他眼中的血色,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最终,缓缓地褪去,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甩了甩头,推开女修的手,挣扎着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已经彻底陷入火海和暴乱的黑血矿场。

然后,他拖着重伤的身体,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茫茫的戈壁夜色中。

哀嚎戈壁的风,依旧呜咽着,像是无数亡魂在哭泣。

当寒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之前那个背风的石窟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石窟里,篝火已经重新升起。石大壮、媚娘和老刘三人,正焦急地等在洞口,不时地向外张望。那两个被救出的女修,则缩在篝火旁,神情依旧有些恍惚。

看到寒的身影出现,石大壮第一个冲了上去。

“寒爷!你回来了!”当他看到寒浑身是血,左肩不自然地垂着时,脸上的喜悦瞬间变成了担忧,“你受伤了!”

寒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径直走到篝火旁,盘膝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吞了下去,开始调息。

媚娘立刻拿出了最好的金疮药,走到寒的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撕开了他肩膀上已经和血肉粘在一起的破布。看到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和碎裂的肩胛骨,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寒睁开眼,声音沙哑。

他忍着剧痛,调动体内新生的、还很微弱的筑基真元,控制着错位的骨骼,缓缓复位。这个过程的痛苦,远非常人能够想象,但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媚娘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这个男人,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将痛苦当成家常便饭?

她不再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撒上药粉,然后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

老刘则默默地将一囊清水和一块烤热的肉干递了过来。

整个石窟里,气氛有些压抑和沉闷。

过了许久,寒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他睁开眼,看向围坐在篝火旁,神情各异的众人。

“我叫林寒。”他开口,打破了沉默,“青石镇,林家,唯一的幸存者。”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当亲耳听到寒承认时,石大壮三人还是感到了巨大的震撼。青石镇林家被灭门惨案,在黑风城周边并非什么秘密,只是没人会把那件事,和眼前这个杀神般的男人联系起来。

“鬼头帮,只是执行者之一。在他们背后,是一个叫‘幽罗殿’的组织。”林寒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们为了夺取我林家的传家之宝‘镇魂石’,屠我满门。”

“我的路,是复仇之路。这条路,不见尽头,九死一生。”

林寒的目光,从石大壮、媚娘、老刘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昨夜,多谢你们没有抛下我。这个储物袋,是血屠长老的,里面的东西,加上之前周管事的,应该足够支付你们这次任务的十倍报酬。”他将血屠长老的储物袋扔在地上,“鬼面沙魁的妖丹和材料,也归你们。我们之间的合作,到此结束。”

“你们拿着东西,离开北荒,走得越远越好。幽罗殿的势力,不是你们能抗衡的。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石窟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石大壮看着地上的储物袋,又看看闭目调息的林寒,他那张粗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挣扎的神色。

媚娘的美眸中,光芒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刘则低着头,擦拭着他的长弓,仿佛没有听到林寒的话。

那两个被救的女修,互相看了一眼,其中胆子大一些的那个,站起身,走到林寒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恩公,我叫青穗,这是我妹妹青禾。我们姐妹的命是您救的,无以为报。我们修为低微,跟着您只会是累赘,但这份恩情,我们永世不忘。”

说完,她拉着妹妹,再次对众人行了一礼,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走进了茫茫戈壁。她们知道,自己留下来,只会拖累这位恩人。

看着她们消失的背影,石大壮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寒……林兄弟!”他改了称呼,声音洪亮,“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两不相欠?老子石大壮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什么叫‘义气’!你救了我们,带我们杀出重围,现在又想一个人扛?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贪生怕死的小人吗?”

他一脚将地上的储物袋踢回林寒的面前:“这钱,老子不要!我只问你一句,你还当不当我是兄弟?”

媚娘也咯咯笑了起来,她走到林寒身边,蹲下身,吐气如兰:“林小哥,你这么做,可就太伤奴家的心了。奴家这条命,现在可是你的。你想甩掉我,可没那么容易。再说了,跟着你,可比在黑风城里跟那些臭男人虚与委蛇,要刺激多了。”

她的笑容里,虽然还带着媚态,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认真。

一直沉默的老刘,也终于开口了。他抬起头,看着林寒,沙哑地说道:“黑血矿场,已经没了。我们回去,鬼头帮不会放过我们。不回去,在这北荒里,也活不了多久。跟着你,或许会死得很快。但,至少死得像个人。”

林寒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眼前的三张脸。一张是涨得通红的、写满“义气”二字的脸。一张是媚眼如丝、却透着坚定的脸。一张是饱经风霜、却做出决定的脸。

他那颗冰封了许久的心,似乎被这三团火焰,融化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原来,被人信任,是这种感觉。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石大壮都有些沉不住气了。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却让石大壮三人,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哈哈!我就知道!”石大壮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把将林寒……旁边的老刘给抱了起来。

“咳咳……放手……老骨头要散了……”老刘被勒得直翻白眼。

媚娘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整个石窟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冲散了之前的压抑和血腥。

林寒看着这一幕,嘴角,也牵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先别高兴得太早。”他出声打断了三人的庆祝,“我们得先活下去。”

他将神识探入两个储物袋,清点了一下收获。周管事和血屠长老,不愧是矿场负责人,身家颇为丰厚。两人加起来,光是下品灵石,就有三千多块。此外,还有大量的丹药、符箓,以及几件品质不错的法器。

“这些灵石和丹药,我们平分。”林寒将东西倒了出来,“鬼面沙魁的妖丹,我要了,用来巩固修为。它的尸体,我们现在就去处理,那些材料能卖不少钱。”

“我们现在的实力还太弱。幽罗殿,既然能让筑基后期的修士当长老,其实力深不可测。我们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我的计划是,先处理掉沙魁的材料,换取灵石。然后,我们离开北荒。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去哪里?”老刘问道。

“流云城。”林寒说出了一个名字,“流云城是方圆数千里内最大的修真城市,鱼龙混杂,势力盘根错节。幽罗殿的手,再长,伸到那里也会受到掣肘。那里有最大的坊市,有最全的情报,我们可以在那里,一边修行,一边调查幽罗殿。”

众人都没有异议。

简单的休整和分配之后,四人再次上路。他们先是回到了鬼面沙魁的死亡地点,在林寒的指导下,将沙魁坚硬的甲壳、锋利的巨齿、以及毒囊等有价值的材料一一分解、收好。那枚筑基境的妖丹,则被林寒直接收起。

做完这一切,他们没有在哀嚎戈壁多做停留,而是绕了一个大圈,避开黑风城的方向,花了数天时间,来到了另一座规模稍小的边境城市——落沙城。

在落沙城,他们很轻易地就将鬼面沙魁的材料脱手,换取了近千块下品灵石。这笔巨款,让石大壮和媚娘激动得好几天都合不拢嘴。

有了钱,一切就好办了。他们购买了大量的修炼资源,换上了更好的装备。石大壮得到了一面新的重盾,媚娘得到了一套能隐匿身形的法衣,老刘则换上了一把威力更强的符文长弓。

林寒则将大部分灵石,都用来购买绘制符箓的材料,以及一些巩固修为的丹药。

一切准备就绪。

在一个清晨,四人一兽——媚娘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只可兼做脚力的灵兽“踏云驼”,出现在了落沙城的城门口。

“流云城,在东方,据说要穿过一片叫‘迷雾森林’的险地。”老刘看着地图说道。

“管他什么森林,有林兄弟在,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石大壮信心满满。

媚娘骑在踏云驼上,对着林寒抛了个媚眼:“林小哥,这一路可就全靠你保护人家了哦。”

林寒没有理会他们的插科打诨,只是抬头,望向了东方那片一望无际的苍茫大地。

阳光,正从地平线上升起,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前方,是未知的旅途,是更强大的敌人,是更加波诡云谲的江湖。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收回目光,翻身上了踏云驼,坐在了媚娘的身后。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