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前,刘宏正意气风发地调兵遣将。
他已经凑齐了城中所有能动用的修士,足有上百人,甚至还花大价钱从万宝楼租借了一艘小型的飞舟。虽然和幽罗殿那骸骨巨舰比起来,就像是舢板和巨轮的区别,但气势上已经做足了。
他正唾沫横飞地做着战前动员,主题思想只有一个:跟着云公子,有肉吃!
就在众人情绪高涨,嗷嗷叫着准备出发捞一笔的时候,五道紫色的剑光从天而降,落在了他们面前。
为首的剑无尘,丰神俊朗,气质超凡,他那元婴期的威压虽然刻意收敛,但逸散出的一丝一毫,也足以让在场这些最高不过筑基期的修士两腿发软,心神颤栗。
刘宏脸上的激动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元婴……元婴老怪?!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些传说中的大人物,一个接一个地往流un城这种小地方跑?
他看着剑无尘身上那标志性的紫色宗门服饰,以及那柄灵光湛然的飞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天剑宗!
正道第一宗门!
刘宏的心脏咯噔一下,差点没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赶紧收敛起脸上那副准备去打家劫舍的土匪头子模样,换上了一副谦卑恭敬的表情,小跑着迎了上去。
“晚辈流云城城主刘宏,拜见天剑宗的前辈仙长!不知仙长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刘宏躬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
剑无尘瞥了他一眼,神情淡漠。
“你就是此地城主?”
“是是是,晚辈正是。”
“城中刚刚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残破?那些魔气,又是从何而来?”剑无尘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
刘宏心里叫苦不迭。
这让他怎么说?
说幽罗殿副殿主带着人来报仇,结果被我们这儿的一位神秘大佬给团灭了?然后我们现在正准备去抄幽罗殿的老家?
这话要是说出去,天剑宗的人会怎么想?
一个能随手团灭幽罗殿高层的大佬,住在你流云城,你不上报?你还想伙同他去侵吞魔道宗门的财产?
这事往小了说是知情不报,往大了说,那就是与来历不明的强者勾结,意图不轨!
可要是不说实话,万一惹恼了眼前这位元婴老怪,恐怕他小命当场就得交代了。
刘宏脑筋飞速旋转,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
他现在就像是夹在两块巨大磨盘中间的豆子,哪怕稍微一用力,他都得粉身碎骨。
“回……回仙长的话。”刘宏支支吾吾地说道,“就在刚才,确有……确有魔道妖人来犯,城中百姓奋力抵抗,幸得……幸得苍天有眼,天降神雷,将那伙妖人给……给劈死了。”
他急中生智,编了个漏洞百出的理由。
“天降神雷?”剑无尘身旁的一名弟子嗤笑一声,“刘城主,你当我们是三岁孩童吗?何等神雷,能将金丹魔头的魔躯连同神魂都湮灭得一干二净,却又留下了如此清晰的法则痕迹?”
刘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剑无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身为天剑宗少主,正道未来的领袖,他所到之处,无不是万众敬仰,人人敬畏。所有人都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掏心掏肺地告诉他,以求获得他的青睐。
像刘宏这样支支吾吾,言辞闪烁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一种冒犯。
“刘城主。”剑无尘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再问你一遍,出手之人,究竟是谁?现在何处?”
“我……”刘宏只觉得那股属于元婴期的威压,像山一样压在自己身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自己再也糊弄不过去了。
可云公子的事,他敢说吗?
那位爷可是连幽罗殿副殿主都说捏死就捏死的主,他要是敢在背后乱嚼舌根,下场恐怕比任非我还惨。
就在刘宏陷入两难,快要被逼疯的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老刘,磨蹭什么呢?再不出发,黄花菜都凉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衣青年,正双手插在袖子里,慢悠悠地从街角晃了过来。
正是林寒。
他见媚娘去了半天,刘宏这边还没动静,便亲自过来催一催。
刘宏看到林寒,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差点哭出来。
“公……公子!”
他这一声“公子”,让剑无尘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林寒身上。
剑无尘的眉头先是一挑,随即皱得更紧了。
凡人?
不,不对。
他看不透。
在他的神识探查下,眼前的白衣青年,就好像一块石头,一棵树,一片空气,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普通到了极点。
可一个能让金丹期城主如此恭敬地称为“公子”的人,怎么可能是凡人?
世间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对方身上怀有某种可以隔绝神识探查的至宝。
要么,对方的修为,已经高到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境界。
剑无尘身为天剑宗的麒麟儿,心高气傲,自然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
他看着林寒,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阁下便是那位出手击退魔道妖人的高人?”
林寒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而是径直走到刘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东西都准备好了?”
“好……好了,公子。”刘宏在林寒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那就出发吧。”林寒说完,转身就要走。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让剑无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站住!”
他身形一闪,拦在了林寒面前。
“阁下未免也太目中无人了!”剑无尘冷冷地说道,“我乃天剑宗少主剑无尘,奉宗门之命,下山巡查天下,斩妖除魔。此地既有魔踪,我便有权过问。你击杀幽罗殿妖人,缴获的魔器赃物,按规矩,当尽数上交,由我天剑宗统一处理,以免遗祸人间!”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冠冕堂皇。
但在场的人,谁听不出来,他这是想来摘桃子,抢功劳的。
刘宏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给剑无尘使眼色,想让他少说两句。
这位爷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主啊!
林寒停下脚步,终于正眼看了剑无尘一眼。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卖相不错的年轻人,忽然笑了。
“天剑宗?”
“正是。”剑无尘傲然道。他以为自己的名头,终于镇住了对方。
“没听过。”林寒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给你个面子。”
剑无尘眉头一挑:“哦?阁下想通了?”
“嗯。”林寒点点头,“这样吧,幽罗殿的宝库里,东西应该不少。等我们搬完了,分你三件。”
“你!”剑无尘的脸色瞬间涨红,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分我三件?
你当是打发叫花子吗?
他堂堂天剑宗少主,元婴期的大修士,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狂妄!”剑无尘怒喝一声,“看来阁下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我怀疑你与魔道有染,所用功法也非正道之术!今日,我便要将你擒下,带回宗门,严加审问!”
话音未落,他背后的长剑“铮”的一声,自动出鞘!
一道璀璨的剑光,带着撕裂虚空的锐气,化作一条天河,朝着林寒当头斩下!
元婴修士含怒一击,威势何等恐怖!
整个流云城的天空,都被这一剑的光芒所照亮。那磅礴的剑意,让在场所有修士都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撕裂一般,纷纷惊恐后退。
刘宏更是吓得直接瘫坐在了地上,面无人色。
完了!
怎么又打起来了!
然而,面对这惊天一剑,林寒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对着那斩落的剑光天河,轻轻一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足以开山断海的璀璨剑光,就那么被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稳稳地夹在了半空中。
剑光之上蕴含的恐怖力量,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剑无尘脸上的怒容,凝固了。他那双骄傲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引以为傲,无往不利的天河剑气,就这么……被两根手指夹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剑不错。”
林寒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夹着那道剑光,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点评道:“就是用剑的人,太废了点。”
说罢,他手指微微一搓。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道由精纯剑元凝聚而成的剑光,竟如同玻璃一般,被他硬生生搓成了漫天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