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述安陪小柳玩了一会儿,然后喊上沈淮芳一块儿去打水,步伐故意迈得慢些,和她并肩走着。
目光时不时落在那娇俏的小脸上,在注意到她脸色有些苍白,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下,将人拦停,“你自己没休息?就顾着照顾她?”
“没有的事,休息了的。”她越过他要走,周述安跟上,“你撒谎,你都不敢看着我的眼睛。”
她的话他信一半儿都多了,在他面前简直就是个撒谎精,那黑眼圈,红血丝又比他的好到哪去。
沈淮芳停下看向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真的没事,只是没睡好而已,这里就这条件,你不要上班吗?还赶过来这?”
“我顺便过来拉货。”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他是领导,哪需要亲自过来拉货,只是昨晚太晚了,没有班车过来省城,所以就开了车过来,到时候顺便拉货回去。
沈淮芳也没怀疑,点点头。
“她的病要看多久?”他问。
“大夫说看恢复情况,应该要一个星期。”沈淮芳往水房走去,“人也看完了,别耽误工作了,回去吧,顺便跟他们说一声我在这。”
虽然说不说意义不大。
周述安比她快一步,拿过那暖水瓶接热水,“我还没有要回去,到时候接你们一块儿走。”
沈淮芳抬头看了下他,正好撞进他看过来的目光,却什么也没说。
“我在医院对面招待所开了间房,这不是有护士吗?晚上去那休息。”
“不用了,我怕她夜起,而且那病床大,挤一挤凑合一下也行。”沈淮芳下意识拒绝,她已经欠他不少了。
“你要不要看看你脸色是什么样的?”
“嗯?”
水房里刚好有面镜子,他看着这会儿又只剩他们两个人,将手里的暖水瓶往地上一放,然后从后面整个人罩住她,将她的脸掰向那镜子,“这还凑合一下,你是想她好起来了,你又病倒了吗?”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如灰,眼下的乌青比他的还严重,看起来虚弱得仿佛被风一吹就能倒。
她挣扎了下,想要挣脱开他搂住自己手臂,这里是水房,随时都可能有人进来。
周述安不顾她的挣扎捧住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在她反应过来时,又赶紧退开了。
看着她因羞愤而涨红了的小脸,满意地勾了勾唇,“这才是正常的。”
“流氓。”沈淮芳瞪了他一眼,转身出了水房。
抬手擦了擦被亲过的嘴唇,眼眶变得酸涩起来,这个人真是听不懂人话,明知道她不能,也还不起,还——
周述安提着暖水瓶跟上,“我一会儿要出去看一下货,晚上回来。”
“不用,忙你的去吧,你帮的已经够多了。”
“这事我说了算,就这样。”他把暖水瓶给她拎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些钱和票塞她手里,
“拿着,不仅你要吃,还有孩子,都瘦成什么样了,多补补,得营养充足,抵抗力强,才不容易生病,你还是当大夫的,肯定比我更懂吧。”
他说完不容她拒绝,就直接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喂,周述安——”
周述安头也不回,只是朝她摆摆手,还叮嘱要记得吃饭。
沈淮芳看着手里抓着的钱和票,又看了眼那快要消失不见的背影,深吐了一口气,揣进了衣兜里,拎着暖水瓶回病房。
中午,沈淮芳拿着早上还剩的包子去食堂恳求人家师傅帮忙加热一下,又打了一份白粥,两人就这么解决了一顿。
小丫头吃了苹果和鸡蛋糕,本身也不太饿,所以大部分都是进了她肚子里。
下午,等她午睡,沈淮芳就到附近去逛了逛。
在乡下出生长大的她,对这里的一切都是既陌生又新鲜,相比较于她生活的小山村,这里要繁华不少。
毕竟怎么说也是省会城市。
一辆辆自行车穿梭在宽阔的油柏路上,成了一道道风景线。
她的注意力被正在过马路的两个穿着时尚碎花束腰及膝连衣裙,烫着披肩大波浪卷发,脚踩小皮鞋,有说有笑的姑娘吸引住了。
时髦,洋气,鲜活……
她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衬衣,还有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黑裤子,黑布鞋,瞬间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
想着小柳睡醒没找着人会着急,她看着时间差不多,就不继续逛了,直接回了医院。
也正巧,小丫头醒了坐在病床上,揉着惺忪的睡眼。
看到她后,小嘴咧着甜甜地喊了声姐姐。
“醒了喝点水。”沈淮芳给她倒了半杯子水,不经意瞥了眼那包糖,还是拿起打开舀了一点进去,搅拌均匀后递给她。
小丫头长这么大也没喝过几回糖水,小口小口喝着,还不忘舔着嘴唇回味呢。
沈淮芳目光柔和地望着她,细声道,“以后姐姐挣钱了,天天给你买糖吃。”
只是她想到她好起来后,心里又犯了难,送回去给父母,肯定又刻薄她,可不送回去,她自己日子都还没过好。
婆家本来就对她不满,怎么会让她带个小孩回去,又添多一张嘴。
小丫头喝完,仰头对着她笑,小模样天真又懵懂,见她皱着眉,还抬手帮她捋直了,“姐姐,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她不想住在这了,这里都不能出去,也不能下去。
“病还没看好呢,等大夫说可以回家了,姐姐就带你回家。”她说着摸了摸她的发顶,犹豫了下又问,“小柳想回家吗?他们对你好吗?”
小丫头前面还点头,到了后面就耷拉着小脑袋,咬着唇,不吭声。
爸爸说她是姐姐,要让着弟弟,不能跟弟弟抢奶粉喝,要懂事不能让他们操心。
要不然就把她卖了,卖给隔壁村的寡妇。
她都不跟弟弟抢,也听话,还帮忙照顾弟弟,可还总是惹妈妈生气,她也不知道为啥。
沈淮芳看了眼她胳膊上的掐痕,新的叠旧的,也知道过的什么日子,抓了抓她的小揪揪,“以后姐姐会经常回去看你,嗯?”
小丫头听到她的话,抬头望向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里仿佛装着星星般的光芒,嘴角弯起,像一个月牙儿,小脸上的欣喜要藏不住了,“姐姐,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沈淮芳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其实她想带她走,但是她现在又还没有能养活她的能力。
快到吃晚饭时间,周述安回来了,还带了吃的,直接在国营饭店买的饭菜,因为他都能想到这女人会舍不得花钱。
“你——”沈淮芳看着这又是红烧肉又是烧排骨的,还有其他的炒菜,虽然知道他钱多,但这也有点儿过于奢侈了吧。
还没打开饭盒,整个病房都闻到香味了。
周述安看了她一眼,往手里塞了双筷子,“几点了,还不饿吗?中午又是凑合的吧?你不饿她也该饿了。”
他说着看了眼小丫头,跟小馋猫似的,已经在吞咽口水了。
沈淮芳也看了她一眼,坐回椅子上,“那个,欠你的,以后我还你。”
“那你可还不完,钱好说,只是这看了又摸了还亲了,这怎么……”他说到一半,迎上她温怒的眼眸,又适可而止,“反正,你别想着能还完,根本还不完。”
沈淮芳斜了他一眼,看着挺正经一人,却长了这么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