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白天辛苦劳作了一天的人，这会儿早已经入睡了。
走在路上静悄悄的，只偶尔听见远处谁家院子里传来的犬吠声。
尽管如此，沈淮芳还是走得有些小心翼翼，脚步放得极轻，有心虚也有害怕，她手里攥紧那袋子，里面是她的裙子。
她没敢穿着回来，这村里还没谁敢这么穿，在省城那是再平常不过的打扮，但在这是要被指着鼻子骂不知害臊的。
走到门前，用手推了推门，如她所料，从里面落了门栓，只能是翻墙进去。
薛春花和周志国的房间已经灭了灯，她顺了顺胸口，松了口气，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给周述安开门。
周述安怕弄出声响，吵醒屋里的人，将自行车扛了进来，刚放地上，就传来一阵咳嗽的声音。
不是从周志国和薛春花房间传来的，而是沈淮芳住的房间。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对视一眼，心里冒出了个声音。
周卫东回来了？
沈淮芳死死攥紧手里的袋子，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等周卫东回来就离婚，可这突然回来了，她心里又慌了。
双脚也跟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挪不动脚步，她不敢进去。
他是她丈夫，要对她做点什么，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抵抗得了。
周述安将车停好，拉着她的手，抬了抬下巴，指了下自己的房间，压低声音，“到我那去。”
他是不会让她回去的。
“可是——”
“不用担心，不会知道的，明天就跟他们说你要离婚。”他拉着她回了自己房间。
只是心思细致如他，只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有人进来过，因为桌面上的东西被挪了位置。
他都不用猜，不是周卫东还能是谁。
垂在一旁的手握成了拳，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被捏得咯咯响，还是改不了那乱翻乱动的毛病，那他就给他长长记性。
他擦了擦几天不在家落了层薄薄灰尘的椅子，然后将她摁坐在上面，“不要紧的，明早早点起来，就说你刚从娘家回来，他们发现不了。”
沈淮芳点点头，也只能是这样了，但这屋里只有一张床。
周述安见她皱着眉头，一脸纠结地看着那张床，就知道想什么了，“亲了都亲了，抱也抱了，除了最后一步，该干的都干了，还嫌弃跟我一张床？”
沈淮芳懒得听他说荤话，将手里的袋子放好，在犹豫是直接睡还是擦洗下再睡，因为刚才还出了汗，身上有些黏糊。
“你等等，我去给你打点水进来，他们看到我在没关系。”周述安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连她想什么都知道。
沈淮芳刚坐下，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听到了对面的门打开了。
她快速扫了一眼屋里，之前她进来过，但是都没怎么认真看里面的摆设。
看到那柜子想着要不要进去躲躲。
周卫东从里面走了出来跟在院子里的周述安打招呼，语气却听不出一点儿对兄长的尊敬，“哟，这不是大哥吗？你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我咋没听见动静呢？”
他瞟了眼那掩着门的房间，有些心虚，但掩饰得极好。
“刚到家不久。”周述安弯着腰洗了洗手上的脸盆，然后从大水缸里舀了几瓢水到盆里。
他端着准备回房间，又听到身后传来声音，“是吗？我都看见你了，在省城福来招待所，那女的是大嫂？长得还真漂亮，哪儿的人啊？”
房间里的沈淮芳呼吸一滞，手搅着前衣襟，周卫东看见她了？
但是没认出来？
也对，她和他都没见过面，那会儿是她爸直接来的周家，人家都是男方上门，只有她家，上赶着上门，怕人家反悔。
周述安脚步一顿，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是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既然都见到了，他索性也不找借口了，“那是淮芳，她妹妹生病了，正好我去省城拉货顺道送她们过去。”
“淮……淮芳？你是说？”周卫东琢磨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了，是他那个没见过面的媳妇儿？这么漂亮？“那她人呢？”
周述安只说了句回娘家了，就端着水回了房间。
而周卫东兴奋得跟疯子似的跑到周志国和薛春花房间门前一阵砰砰砰地敲门，嚷嚷道，“妈，妈，妈……开开门啊。”
屋里睡得正熟的人被吵醒，冲着门口，声音尖利地骂道，“大晚上的不睡觉，干啥呢？还让不让人睡了？”
“妈，是我，卫东。”
薛春花这回听清楚了是宝贝儿子的声音，也清醒了，放缓了语气，“是卫东啊？咋滴了？”
她窸窸窣窣往只穿着背心的身上套了件外衣，下床开门。
这边周述安将门关上，看了眼有些焦急不安，耳朵贴着窗户缝聚精会神听着的沈淮芳，嘴角微微上翘，将水放在椅子上，压低声音道，“水来了，擦洗一下睡吧，时间不早了，放心，天塌不下来。”
沈淮芳接过他递过来的从柜子里找出来的崭新的毛巾，有些心不在焉地打湿擦了擦脸和手臂，同时紧绷着神经留意着他们的说话声。
周卫东进了屋直接缠着薛春花，“妈，周述安回来了，他说和他一块儿去省城的人是淮芳，也就是你给我娶的媳妇儿。”
他此刻就像做梦一样，原来那漂亮的女人竟然是自己的媳妇儿，他不是没有过女人，李小茹就是其中一个，但是都没法跟她比，清纯又漂亮，简直跟朵花一样，只是一眼就让他记住了。
“啥？你是说那是沈淮芳？她去省城干啥？”薛春花听到他的话还有些懵，“敢情那贱蹄子这么些天不回家，是到省城潇洒去了？她哪来那么多钱？”
“不是的妈，大哥说是她妹妹生病了，去省城治病，他去省城拉货，顺道送她俩过去的。”周卫东这人你说他笨吧，又挺机灵，说他聪明吧，又一根筋，周述安的几句话他就信了。
“真的假的？”薛春花看了眼侧躺着手撑着腮帮子在听他们讲话的周志国，“述安也好些天没回来了。”
“他人刚回来，亲口说的。”
周志国嗯了声，又声音严厉地对他说，“芳子嫁到咱家三年，你出去混了三年，你对得起人家吗，既然你回来了，那就踏踏实实地跟芳子好好过日子，要不然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我知道了，爸，赶明儿我就到老丈人家接她去。”周卫东说着一脸欣喜地出了他们的屋，看了眼周述安那紧关着的房间门，心情不错地往自己房间走去。
沈淮芳躺在床上，想到明天要面对的事情，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