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26 13:28:24

永安寺,西禅房。

徐令仪正襟危坐于佛龛前,就在她闭目默诵经文时,“啪嗒”一声清响,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精准地落在了她的木鱼旁。

她眼皮微跳,并未理会。

可紧接着,“啪嗒”、“啪嗒”……一颗接一个地投进来,有一颗擦着她的发鬓飞过。

“谁在外面恶作剧?”徐令仪睁眼,恰好捕捉到窗棂后晃过的人影。

徐令仪心头暴躁脾气被点燃。

会不会是他!那个叫“珩”的疯子!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想起采薇和翠羽都在外头照看谢鸢。

自己在此祈福,冒然出去难免被有心人做文章,她心思急转,从案头随手扯下一块素白的轻纱蒙在面上,只露出一双冰冷的杏眼,提裙翻窗而出。

她一路循着那抹月白色,避开巡逻的僧侣,追进了后山的古松林。

松林深处,雾气弥漫。

此时的永安寺已被禁卫军层层把守,应该不会遇上歹人。

终于,在千年古松下,人影停住了。

男人背对着她,月牙白的常服在树影下显得温润如玉。

“玩够了吗?”徐令仪停在丈许之外,隔着面纱,声音有些急躁。

“阁下,白天扔石,如此行径,就不怕我叫来隔壁的圣驾,治你一个惊扰之罪?”

背对她的男人发出一声低沉悦耳的轻笑。

萧翊珩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也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孔。

眉如泼墨,眼若寒星,尤其是那双微挑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戏谑与浓稠的欲色。

徐令仪看清他面容的一瞬僵住了。

不是因为他长得太俊美,而是因为这张脸,与她在梦里,与那天在阁楼上看到的侧颜重叠在了一起。

“圣驾?”萧翊珩折扇轻摇,步履优雅地朝她逼近。

他每走一步,徐令仪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抵在冰凉粗糙的松树皮上。

萧翊珩俯身凑到她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姑娘,不怕遇到危险?”

“公子自重,我没有别的意思……”徐令仪有些认怂了,一瞬间男人身上的味道和她梦里记忆重叠。

她还是壮着胆子看清楚眼前的男子,潋艳俊美,温润如玉看样子并不像坏人。

眼前男人正打量着她,她今日梳了个时兴的三绺头,乌亮的发丝松松挽起,斜斜簪着数枝嫩黄、粉紫的绢花,最妙的是覆在发顶的那层薄如蝉翼的白纱。

内里是件嫩黄色的立领短衫,领口用金线绣着缠枝海棠,正中一枚鎏金扣,外面罩了件月白比甲,上面疏疏落落地绣着同色系的花枝,针脚细腻雅致,耳上是一对银质垂珠耳坠。

萧翊珩知晓小妇人美艳,倒是今天这打扮确实不同于大宣其他女子,此刻她抬眼间,眉如远黛,眼含秋水,一点绛唇映着鬓边繁花,颇有倾城之姿。

“公子瞧上了我的美貌,可惜……我是人妇了,别想了。”

徐令仪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头发毛,现代人的想法脱口而出。

话刚出口,她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个耳光。

她忘了自己在大宣朝,她仓皇地垂下头,面纱后的脸颊滚烫如火。

“哦?夫人——”

萧翊珩故意拉长了尾音。

这一声,竟与梦中那个男人呢喃,重叠在一起了。

徐令仪僵住了,瞬间抬眸。

撞进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她彻底愣住了。

还没等她从震惊中回神,一声刺破空气的利响骤然爆发。

“嗖!”

一支黑色的箭羽带着森然杀气,擦着徐令仪的发鬓,死死钉入她身后的松树干中,尾翼还在剧烈颤动。

“唔!”徐令仪吓得魂飞魄散。

“危险,跟我来!”

萧翊珩的眼神瞬间由戏谑转为冷冽。

他大手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徐令仪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拽着,在那错落的林木间疾行,最后猛地推开一间荒僻禅房的门,闪身而入。

禅房狭小,灰尘在微弱的日光中飞舞。

两人背抵着门板,呼吸可闻。

紧接着,门外传来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领头的人谨慎道:“别追了!该死的,前面就是金甲军的防区,再过去就没命了!”

随后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到了。

徐令仪紧张神经才在此时松懈,后知后觉地感到手腕上的痛意。

她慌乱地甩开萧翊珩的手,身子瑟缩到角落,声音掩饰不住的慌乱:“刺客走了……我,我先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有没有走远?”萧翊珩堵在门口,直白地说。“这时候出去,夫人是想当活箭靶子?”

禅房内,一炉残香幽幽散发。

那香气浓郁而诡秘。

徐令仪只觉得浑身力气被一点点抽干,那股熟悉燥热再次席卷而来,比梦里更真实、更汹涌。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脸庞在昏暗中明灭不定,龙涎香此时竟成了致命的催情剂。

“这香里……到底怎么了?”她喃喃着,脚下不稳,竟一个踉跄栽向前方。

萧翊珩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扣在怀里。

两人鼻尖相抵,那种极致的压迫感让徐令仪的大脑彻底宕机。

徐令仪不知是哪来的力气,竟将男人推倒在冰凉的罗汉榻上。

“夫人,看清楚了,我是谁。”

徐令仪没有回答,她隔着面纱,低头吻住男人的薄唇。

月牙白的绸缎与素色的襦裙交叠、撕扯,汗水如珠。

不知过了多久,徐令仪从余韵中惊醒时,她顾不得看男人一眼,颤抖的捡起地上的面纱重新蒙好,逃离此地,回西禅院。

禅房内,余温未散。

萧翊珩支着一条长腿斜坐在罗汉榻上,月牙白的常服已然褶皱凌乱,领口处还隐约留着几道指甲抓过的红痕。

他并未急着整理仪容,反而在回味。

忽然,指尖抵住了一处微凉。

他俯身,在那堆凌乱的衣褶掩映下,捡起了一枚通体碧绿的白玉发簪。

小妇人慌乱逃离时跌落的。

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清莲,款式简单。

“跑得倒是快。”他戏谑道。

“陛下。”门外,吉庆战战兢兢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刺客已悉数伏诛,禁卫军正封锁后山,韩太师和诸位大人正往御所赶,说是要面圣救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