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26 13:28:42

萧翊珩瞬间收敛脸上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帝王令人胆寒的冷漠。

“告诉韩老头,朕无恙,让他们在御所外面候着。”

他慢条斯理地拢起凌乱的襟口,将那枚发簪拿在手上把玩,“就说朕正在‘感悟佛法’,谁若敢闯,杀无赦。”

“诺。”

吉庆听着里头令人胆寒的杀气,头都不敢抬转身离开。

萧翊珩站起身返回御所。

徐令仪从窗户翻进了西禅院

庆幸是没人发现她外出。

想起她的仪容,她瘫在蒲团上整理散乱的头发,可指尖在发间一捞,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枚白玉清莲发簪,不见了。

她发了疯似的在身上摸索,翻遍了衣褶,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瞬间冷汗唰地流了下来,可紧接着,现代人那股“爱谁谁”的臭屁气又从脚底板蹿了上来。

“慌什么……稳住。”她努力控制情绪。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那簪子是前两日才让采薇从外面银楼新买回来的,统共没戴过两次,又不是祖传的宝贝,更没刻着她的名讳。

“对,新买的,满京城这种款式的没一千也有八百。”她自我安慰,“只要不认,那就是路边捡的烂石头。哪怕那个男人拿着它当面质问,也能说是哪来的疯子想栽赃陷害。”

可冷静下来一想,脑子里那个叫“珩”的名字又跳了出来。

“那个男人到底是不是‘珩’?”

如果是,那这男人简直是变态里的翘楚,翻墙偷窥、佛门劫色。

等等,这不就是小说中强制爱么,她穿了强制爱的剧本?

如果不是……徐令仪想到这。

“老天爷,你玩我呢?在现代被渣男坑,在这里要是又惹上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债,造孽啊!”

她到底穿了啥剧本?

永安寺御所

几十名重臣在风中足足站了一个时辰,太子萧淮才堪堪赶到。

他一出现,原本紧闭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吉庆唤大臣们进去。

萧翊珩换了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撩起袍角,慵懒地坐在正中央的交椅上,目光扫过一众跪下的朝臣。

“朕听闻,诸位爱卿方才救驾心切,恨不得撞破这御所的大门?”

他浅笑出声,“有些爱卿,入朝多年,大约也就见过朕的袍角。朕想着,总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来,都抬起头,看仔细了。”

大臣们面面相觑,颤巍巍地左右探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又在撞上那双阴鸷的眸子时,飞快地避开。

“大宣朝礼法开明,朕本不爱让人跪着。”萧翊珩漫不经心地玩弄着袖口,那里藏着一枚白玉簪,“让诸位跪下,不过是怕你们站得太高,看不清朕这张脸,往后若是再想‘救驾’,认错了主子可就不好了。”

陛下话里藏着的机锋,吓得几位老臣当场瘫软在地。

自始至终,太子萧淮都死死地抵着额头跪在青砖上。

作为已故湘王的幼子、被萧翊珩收养才立的太子,他这位置坐得战战兢兢。

今日陛下遇刺,满朝文武的第一个念头,怕是都觉得他这个养子等不及要上位了。

“行了,都散了吧。朕命大,死不了,倒是劳烦爱卿们受累了。”

萧翊珩挥了挥手遣散了朝臣,唯独留下了一动不动的萧淮。

“淮儿,起来。”

萧翊珩踱步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双发抖的肩膀。

萧淮费力地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身子微微打晃,低着头不敢看萧翊珩的脸,“父皇……儿臣救驾来迟,死罪。”

“死罪倒不至于。”萧翊珩突然凑近,语气温柔,“朕只是好奇。淮儿,你觉得那些刺客……是谁的人?”

萧淮惊得浑身一凛,冷汗顺着脊梁骨滑下。

这是一个没有生路的回答,说是自己的,那是自寻死路;说是旁人的,便是欺君妄言。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儿臣……儿臣愚钝,不敢妄测。”

“哈哈哈哈!”萧翊珩笑出了声。

“好一个‘不敢妄测’。淮儿,你这副样子,真像你那个死去的爹,怕什么?大宣只剩下你我,别被别人利用了,你好自为之!”

他拍了拍萧淮的肩。

“滚下去吧。”萧淮踉跄着退下。

宫内

“你说什么?刺客?在永安寺后山?”

太后突然站起身,原本端庄持重的面容瞬间血色全无。

永顺匍匐跪在地上回禀。

“是。禁卫军统领李大人来报,刺客约有十余人,个个都是死士。若非陛下身边有暗卫死守,后果……”永顺不敢往下说了,头压得几乎贴在地面上。

太后身子晃了晃,跌坐在凤椅上,只觉得后脊梁一阵阵冒凉气。

“是老身连累了,陛下。”

她原本存了私心。

她想看萧翊珩的笑话,想看那个冷心冷肺的继子为了个小寡妇神魂颠倒的模样,所以她故意称病不往,甚至还推波助澜地宣了徐令仪入寺。

她以为这只是一场风花雪月的博弈,却忘了,萧翊珩这个人的命,原本就是悬在刀尖上的。

他在宫外待得越久,那些藏在暗处的恶鬼就越有可乘之机。

“如果他真的在永安寺出了事……”太后喃喃自语。

萧翊珩若驾崩,太子年幼,大宣江山必乱。

“陛下现在如何?可有受伤?他……他可有说什么?”

永顺继续回禀:“陛下龙体无恙,只是……陛下并未回宫,反而命人封锁了后山。召见前去救驾的朝臣,太子也去了!”

太后听罢,紧绷的心弦放松下来。

“派人去永安寺催促陛下早些回宫,就说是老身的意思。”太后正色道。

夜游永安寺

白日香客早就散去,寺院安静不少。

徐令仪来此还没有见过院中美景。

她缓步走下石阶。

一身素白的纱裙逶迤垂地,外罩素白披风,头上覆着同色的纱巾,边缘缀着银白的流苏,衬得她眉眼清冷。

她双手拢着一盏微光莹莹的琉璃灯。

石阶上的青苔沾着露水,她走的很小心。

她抬眸视线撞上一个人。

萧翊珩负手而立,月牙白的常服,不知在这风口的台阶下站了多久。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徐令仪提灯的手微怔,灯影摇晃,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萧翊珩的目光在那抹素白上寸寸掠过,最后停在她那双清冷如月杏眼里。

没有行礼,没有寒暄。

仅仅是一息的停顿,徐令仪便垂下眼睫,提着灯,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披风的素白边角擦过他的常服,萧翊珩没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只是在那抹冷香错身而过时,他的指尖在袖口内微微摩挲了一下藏着的白玉发簪。

他向山上走,她向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