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对方若是真的还活在这世间，还是闻家的人，现在怕是早就想方设法报复自己了。
毕竟当初她可是把人家小郎君玩得有些“惨不忍睹”了。
不顾他的意愿，逼着他玩各种他讨厌的游戏。
“蔺今阙，你最好对你那些话给个交代！否则别怪我闻家翻脸不认人！”
卫凛的话掷地有声，哪怕是强撑着这副病弱的身躯，克制着想要咳嗽的冲动，依旧不忘威胁放话。
这模样完完全全是为了家里人争一口气的样子。
蔺今阙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破绽。
她暗暗在心底压下那股烦躁，深深一口气，恢复往日的温和，“抱歉，是我认错人了。蔺某给闻七姑娘以及您的兄弟姊妹道歉。”
“认错人了？”
卫凛挑眉，似乎是相信了这个说法，脸上的神色稍微缓和，“既然是你认识之人，你又为何如此诅咒对方？难不成是你的仇人？”
蔺今阙顿了下，“不是……也可能是吧。”
她没觉得对方是仇人，但若是对方还活着，应当是会将自己视为仇人。
卫凛幽幽道，“那是你的好友？”
“不是……”
“那总不能真是你的蓝颜知己？”
“……”蔺今阙没回答。
卫凛冷着脸，不悦，“蔺女君，当着漫天神佛的面，其上有着佛祖菩萨，总不能还要撒谎？”
蔺今阙下意识望过去，菩萨依旧慈眉善目，悲悯世人。
蔺今阙回头，眼前是这张艳丽，而与故人七分相似的脸蛋，鬼使神差，道，“是一个很好的小郎君，也是我年少轻狂时一个错误吧。”
话一出，蔺今阙就有些后悔。
她完全可以随便扯个谎搪塞过去，什么菩萨佛祖，她信过这些吗？
她没有。
好在，这位闻七姑娘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并没有继续追问她。
蔺今阙微微松口气，不过是个已死之人罢了，没必要。
“闻七姑娘，你的香。”
蔺今阙温和递过去这三只香，燃烧了一会儿的香，已经稍微短上一截。
蔺今阙迟疑了下，将属于自己的那三支香递了过去，留下了这比较短的三支。
卫凛面色平静地接过，跪在蒲团上，神情虔诚。
蔺今阙瞅了瞅祈祷认真的卫凛，又看了看四周同样在认真祈福的香客，以及最后和站在旁边的僧人对视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蔺今阙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样子，显得实在是有些格格不入。
所以，她也跟着跪了下来。
只不过她本来就不是过来上香拜佛，也想不出自己究竟有什么需要求佛。
健康，家世，平安，她都没有缺。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皆是尽在囊中。
就像是前头的十几年，她如此的荒废，不过是在后头稍微努力几年，现下也成了人家口中前途坦荡，博学多才的学长，先生长辈看好能够高中的未来进士。
她，什么都不缺。
蔺今阙漫不经心地想着，带着手中的香，再次燃掉一截之后，她视线微微模糊。
闭上眼睛。
既然她没有什么要许，还是那就替他许个愿吧。
倘若人真有来生，就祝愿他下辈子母慈子孝，兄友弟恭，与良人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最好是不要再见过她。
卫凛虔诚地许下心愿，将香插入香炉里，郑重地将早就准备好的荷包捐进功德箱。
他什么都没有许。
他不要什么来世，他要做的事情，这辈子就要做。
卫凛看了眼早就上完香站在一旁温和与僧人闲聊的蔺今阙，微微垂眸。
他要的人，已经来了。
蔺今阙，蔺妧清。
如果真有神佛，那就让她今生来世和他死死绑在一起，互相折磨。
让她就算再厌恶，也不得不和他同寝同食，不得不和他纠缠，睡觉。
菩萨依旧慈眉善目，像是对于世人，所有的请愿都温柔包容。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偷偷摸摸各有算计，只不过结伴出这道宝殿大门时，笑得友好。
蔺今阙是真的笑得真心实意，也是真心实意的祝愿卫凛，“闻七姑娘的心愿一定会实现的，你也别担心，日后你定会否极泰来，身体康健，百年顺遂。”
卫凛微微颔首，微笑道，“借蔺女君吉言，我也觉得我的心愿必能实现。”
这笑容莫名有点毛毛。
不过这位年轻女君已经从自己身边人接过帷帽，准备重新戴上。
蔺今阙道，“外面阳光好，也没什么风，不用一直戴着吧？”
卫凛深深看了眼蔺今阙，轻轻嗯了声。
的确是没有再戴上这个帷帽。
既然都已经来到这里，那自然要试试这里的素面斋饭。
两人准备穿越后院的小院子，才能到达用膳的房间。
今日来的参拜的人少得很。
偶尔才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人群，还有不少年轻的妻夫，妻主带着夫郎上来，估摸着是求子嗣。
大多数年轻未婚的郎君都带着帷帽面纱，只有跟在妻主身边的男子才光明正大地露出面容。
行事言谈也更加大胆无所顾忌。
“蔺女君不是来见朋友吗？陪着我去用膳，会不会不大好？”
卫凛风轻云淡随意提了一句，像是突然想起就这么问了。
蔺今阙没察觉这句话有啥不对，她坦然道，“不影响，反正我也饿了。况且，应该也不是啥重要的人，重要的事。”
藏头藏尾的小人，脸都不敢露出，也不敢留名的，有啥好在意？
能亲自过来一趟，已经算是很给对方面子了。
蔺今阙态度平平，语气里面的不在意，卫凛也听了出来，他“嗯”了声，“原来如此。”
卫凛颔首，在下楼梯时，倏地脚步一顿。
整个人双腿一软，朝蔺今阙的方向倒去。
在紧要关头，蔺今阙反应很快，搂住了对方的腰身，将他护在怀中。
“没事吧？”
蔺今阙将人给扶稳，看着他苍白的唇瓣，还有这张与故人几分相似的脸蛋，迟疑了下。
“要不，我背你过去吧？”
说完这句话，蔺今阙有些踌躇，又觉得自己有点儿多管闲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