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今阙喝完茶，这才道，“看你刚才皱眉，是没听懂吗？”
“不是。”卫凛放下手中的毛笔，还是支撑着下巴，神色严肃，“蔺先生还是叫我闻七姑娘，未免太过于生疏了。”
“嗯？”
卫凛没提，蔺今阙还真没注意到这件事。
从认识来，就一直称呼他为闻七姑娘，这都叫习惯了。
卫凛认真道，“我与蔺女君也相识多日，况且既然算是半个师生，那还叫我闻七姑娘不觉奇怪吗？这天底下哪有这般生疏的师徒呢？”
“嗯，确实很有道理。”蔺今阙点头，下一刻眉眼含笑，“但，你还说我，你也称我蔺女君。”
卫凛哑然，像是被蔺今阙将了一军。
蔺今阙好笑道，“那非授课时间，还是叫我妧清。”
“煦安。”卫凛一字一句，透露着一股子郑重道，“妧清也这样叫我就是。”
“好，煦安。”蔺今阙点头，“咸歌煦育承，永安而康。都是好字。”
卫凛弯眉微微笑了下。
他要是再坏一点儿，这个时候就应该说叫他“辛黎”。
这个名字是蔺今阙为他取的。
不知道她得知后，脸上会不会露出惊恐呢？
卫凛愉悦而期待地想着这一日的到来。
不过这模样落在其他人眼中，就是觉得二人交换着名字而高兴。
蔺今阙好笑想着，怎么还这么容易满足？
这性子在同龄同阶层的女君中还真是少见。
热心、贴心、知足。
如果是个小郎君，怕是一家有子百家求。
上午蔺今阙给卫凛授课，下午时间大部分是借着闻府藏书阁的书籍翻阅。
闻府的藏书的委实不少。
比起有底蕴的书香世家、大家族，也是不多承让。
想到几日没见的顾溪清，怀疑对方估计有如硕鼠，进了白米仓里面，如鱼得水的快乐。
“妧清，要来一点吗？”
卫凛被身后的铭砚推着轮椅，他的双腿上摆着一个托盘，托盘里面装着不少精致的点心。
这些点心做得极为精致，各种造型的都有，花朵荷叶的造型最多。
“麻烦了，我尝尝。”
蔺今阙抬手拿了个粉嫩嫩的莲花模样的点心，只是入口后，蔺今阙整个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太甜了。
嘴巴里立刻开始发腻。
卫凛已经捧起手边的茶水递过去，含笑道，“你拿的这个比较容易腻，喝点茶解腻。”
蔺今阙看了眼卫凛，“你不会是故意的？”
卫凛微笑，无辜干净道，“我不知道妧清不爱吃甜。”
蔺今阙啧了声，不是特别的相信，不过还是接过卫凛手中的茶水。
两者配合在一起，吃起来反而刚刚好。
“你再试试这个。”
卫凛指尖捏起一个模具一般的不知名花模样的点心。
长指捏着小点心已经抵到蔺今阙地唇边了。
姿态自然而亲昵。
“砰。”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声响。
这声音打断了蔺今阙启唇咬下递过来的这块小点心的动作。
蔺今阙立刻站起身，朝声源传来的方向看去。
她快步的朝半开的窗口走去，只不过虽然她的动作很快，蔺今阙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这个身影一路的跑出去，再加上这背影陌生，蔺今阙没认出是谁。
卫凛推动轮椅，同样跟着站在窗台旁边。
和蔺今阙不同，卫凛立刻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眼熟，他想想这是谁。
“这人……”
蔺今阙微微蹙眉，没想明白对方在外头偷听的意欲为何，她与卫凛之间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没有什么好偷听的，就算真不小心被抓到，也没有什么害怕担心。
这人瞧着还挺心虚的样子。
卫凛垂眸，长长的睫毛落下深深的阴影，敛净所有的心绪。
他大概猜到一些东西。
——
蔺今阙今日依旧是待到傍晚才准备回去。
“妧清……”
处在身后长廊下的卫凛倏地叫了声。
然而。
等到蔺今阙懒懒散散回头，这双清浅的眸子不解的望过来，似乎在她眼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而她的身后是漫天霞光。
卫凛喉咙微微发紧，默默将自己口中的话再一次咽回去。
他本想是邀请蔺今阙住下来。
只不过自己没有把握然后蔺今阙一定会答应下来。
所以，卫凛在迟疑过后，还是将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提出之后，不小心在语气或者是在神态上暴露了自己的深层心思。
她很敏锐。
现在是因为自己没有暴露出对蔺今阙会有不利因素的可能性。
所以面对各种哪怕会令人心生疑惑的可疑点，蔺今阙都不会太过于追究。
可这不代表，蔺今阙发现他就是辛黎，或者察觉到他的某些目的之后，不会将所有的可疑点串联起来。
形成一条明显的线索。
“没事。”
卫凛尽量冷声道，“天色开始暗下来，回去的路上多加小心。”
“好，多谢。”
蔺今阙温和笑眯眯答应下来。
卫凛抿唇，有一点点想伸手扯住她，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他看着眼前很自然的叫着自己小名的蔺今阙，心绪突然间就平静下来。
这是以前他从未设想过的场景。
事实证明，只要不肯放弃，只要执拗一点，就可以什么都能等到。
“那……”
卫凛顿了下，“明日见。”
“好嘞。”蔺今阙笑眯眯答应下来，“明日见呢，煦安。”
她这样笑吟吟地应了一句，随后依旧是不带任何留情，没有半点留恋色彩地转身离去。
蔺今阙懒懒散散下，这点绝情始终不改分毫。
卫凛渐渐捏紧手指，眼神沉稳。
只不过没过多久，卫凛又松开手指。
从这点神色来看，他释然了。
她一直都这样的啊。
她没变不是挺好的？
在这之前，他要去处理一些喜欢乱跳的跳梁小丑。
闻府偏院
闻倚眠在花园里头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终于理清了所有思绪，下定决心了接下来的计划。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只不过想起自己半个时辰前看到的画面，闻倚眠还是觉得有些荒诞而可怖。
他刚才都在秋菊堂那里瞧见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