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子追砍陈守义的动静太大,山里的回声传得远,再加上狗剩子那大嗓门喊的话,没过三天,陈守义偷看洗澡的事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在李家村传开了。
村里茶余饭后,没人不念叨这事儿。张大爷蹲在村口老槐树下抽旱烟,拍着大腿笑,说陈半仙平时看着人模狗样,没想到是这德行,李婶子跟几个妇人凑在一起纳鞋底,说得更邪乎,说陈守义不光偷看,还偷摸藏了王婶子的绣花帕子,其实那帕子是王婶子自己掉在猪草堆里的。
最要命的是王婶子的男人,赵大叔。赵大叔平时看着老实巴交,闷不吭声,可真发起火来,比王婶子还凶。他在邻村帮人盖房子,听说这事儿后,当天下午就扛着他家那条的扁担,气冲冲地往无名山赶,一路上嘴里骂骂咧咧,说要把陈守义的腿打断,让他再也不敢下山。
那会儿陈守义正躺在院子里藤椅上,琢磨着怎么才能偷偷下山蹭顿好的,听见山下传来赵大叔的怒吼声,吓得一骨碌从藤椅上滚下来,鞋都没穿就往屋里钻,还不忘喊杨墨和狗剩子挡着。
狗剩子傻乎乎地站在院门口,看见赵大叔扛着扁担冲上来,还想劝,赵大叔眼一瞪,吼了句让开,吓得狗剩子赶紧往旁边躲,差点撞在院墙上。杨墨还算镇定,拦在赵大叔面前,说赵大叔有话好好说,师父也知道错了,咱们商量着解决。
赵大叔哪肯听,一把推开杨墨,冲进院子就喊,陈守义你个老流氓,给我滚出来!看今天我不收拾你,我就不姓赵!
陈守义躲在屋里,听见赵大叔的声音越来越近,吓得浑身发抖,可又不能一直躲着。他硬着头皮从屋里走出来,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说赵兄弟,误会,都是误会,我那是一时糊涂,下次再也不敢了。
赵大叔举起扁担就要打,被杨墨死死拉住。杨墨说赵大叔,打人解决不了问题,我师父确实做错了,您看怎么赔偿,我们都听您的。
赵大叔喘着粗气,瞪着陈守义,说赔偿?我媳妇的名声都被你毁了,怎么赔偿?除非你给我赔三百块钱,再免费给我家看一次风水,把家里的晦气都赶走,不然这事儿没完!
三百块钱!陈守义一听,心疼得直咧嘴,那可是三百块啊,他给学堂看风水赚才赚了五百,这、这才过一晚上就要剩两百了。可他看着赵大叔手里的扁担,又看了看周围闻讯赶来的村民,知道这钱不赔不行,不然自己今天别想好过。
他咬着牙,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三百块钱,递给赵大叔,说行,三百块钱,再给你家看风水,这事儿就这么了了。
赵大叔接过钱,揣进怀里,脸色才稍微缓和了点。陈守义不敢耽搁,当天就强打精神,跟着赵大叔去了他家,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又是调罗盘,又是画符,其实都是些糊弄人的把戏,好在赵大叔不懂,被他说得晕头转向,最后还千恩万谢地送他出门。
经这么一闹,陈守义和两个徒弟算是彻底没脸在村里蹭吃蹭喝了。每次下山,村民们都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眼神里带着笑,弄得陈守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每次都是匆匆忙忙买点东西就往山上跑,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厚着脸皮在村民家蹭吃蹭喝。
狗剩子憋得难受,天天在院子里念叨,说想念李婶子做的红烧肉,想念张大爷家的米酒,杨墨也觉得山上的粗粮淡饭没滋味,可看着师父那没精打采的样子,也不好说啥。
陈守义更是郁闷,每天躺在藤椅上,除了饿了起来找点吃的,就是唉声叹气,嘴里念叨着那三百块钱,心疼得睡不着觉。他还琢磨着,到底是谁把这事儿传得这么广,要是让他知道了,非得好好“报答”一下不可。
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月,这天上午,日头挺好,陈守义正躺在藤椅上打盹,梦见自己在村里蹭吃蹭喝,满桌子都是好酒好菜,正准备大快朵颐,突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敲门声挺急,“咚咚咚”的,把院子里的鸡都惊得四处乱飞。
陈守义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骂骂咧咧地说,谁啊,大上午的敲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狗剩子,去看看!
狗剩子正蹲在院角磨斧头,听见师傅喊,赶紧放下斧头,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狗剩子愣了一下,回头对陈守义喊,师父,是个陌生人,不过看着挺有钱的!
陈守义一听有钱,立马来了精神,从藤椅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往门口瞅。只见门口站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拎着个黑色的皮包,脚上穿着一双崭新的皮鞋,一看就不是村里的人,也不是附近山里的猎户。
那男人看见陈守义,脸上堆起笑,往前走了两步,打量了一下破院子,又看了看陈守义那破破烂烂的长衫,还有院子里歪歪扭扭的柴堆,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客气地说,请问,您就是陈半仙吧?
陈守义清了清嗓子,摆起半仙的谱,慢悠悠地说,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找我何事?
杨墨也凑了过来,打量着这个男人,心里琢磨着,这男人穿着讲究,看着像是城里来的,怎么会找到这无名山上的破院子里来?
那男人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更殷勤了,说陈半仙,我是从城里来的,姓刘,叫刘富贵。我听人说,您是这附近最厉害的阴阳风水师,能看宅、能驱邪、还能消灾,所以特意赶来,想请您出山,帮我个忙。
陈守义一听,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自己都这样了,还有人找上门来请他,看来自己的名声还是挺响的。他故意皱了皱眉,说出山?我老人家早就归隐山林,不问世事了,一般的事儿,我可不出手。
刘富贵赶紧从皮包里掏出一沓钱,递到陈守义面前,说陈半仙,我知道您清高,可这事儿对我来说太重要了。这是两千块钱定金,您要是帮我把事儿办成了,我再给您两千,另外,您和您的徒弟们在城里的吃住行,我全包了,保证让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两千块钱定金!陈守义眼睛都直了,盯着那沓钱,心里的郁闷一下子烟消云散,之前丢的三百块钱也不算啥了。他一把抢过钱,揣进怀里,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说刘老板客气了,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老人家就破例一次。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儿,让你这么着急?
刘富贵松了口气,说陈半仙,是这样的,我在城里开了家酒楼,生意一直挺好,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老是出怪事。先是店里的酒杯、盘子莫名其妙地摔碎,后来又有客人说,晚上在酒楼里看见黑影飘来飘去,吓得客人都不敢来了,生意一落千丈。我请了好几个风水师来看,都没啥用,所以才慕名来找您。
陈守义心里嘀咕,又是黑影,跟王寡妇家的套路差不多,说不定又是有人装神弄鬼。可他嘴上却不说,拍着胸脯说,刘老板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不就是点脏东西吗?我老人家出手,保证给你收拾得明明白白的!
杨墨皱了皱眉,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城里的酒楼人多眼杂,要是真有啥问题,可比村里的事儿复杂多了。可看着师父那财迷的样子,他也知道,师父肯定不会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
狗剩子一听有好吃的好喝的,眼睛都亮了,拉着陈守义的袖子说,师父,咱们赶紧去吧,我都好久没吃红烧肉了!
陈守义瞪了他一眼,说急啥,做事得有章法。刘老板,你先别急,我们师徒三人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跟你下山,去城里看看。
刘富贵连忙点头,说好好好,那我明天一早来接你们。说完,他又客气了几句,才转身离开了破院子。
刘富贵一走,陈守义就抱着怀里的钱,笑得合不拢嘴,在院子里转了好几个圈,说发财了,发财了!两千块钱定金,加上后面的两千,一共就是五千块!够咱们师徒三人吃香的喝辣的好一阵子了!杨墨上前道,师父,你算错了,是四千块。陈守义脸一红,我能不知道,我那是考考你们呢!
狗剩子也跟着傻笑,说师父,明天去城里,咱们能不能先吃一顿红烧肉?
杨墨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师父,城里不比村里,那酒楼的事儿,说不定真有问题,咱们得小心点。
陈守义满不在乎地说,小心啥?有我在,啥问题都能解决。再说了,就算有问题,咱们还有狗剩子呢,他力大无穷,真有啥不干净的东西,让他一斧头砍了就行!
狗剩子拍着胸脯说,对!师父,我不怕,不管是啥东西,我一斧头下去,保证让它碎成渣!
杨墨看着这师徒俩,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这趟城里之行,怕是不会平静了。可他也隐隐有点期待,毕竟长这么大,他还没去过城里,想看看城里到底是啥样子。
当天下午,师徒三人就开始收拾东西。陈守义翻出了自己最体面的一件长衫,虽然还是有点旧,但洗得还算干净;狗剩子没啥好收拾的,就把自己的斧头磨得更亮了;杨墨则把师傅的罗盘、黄纸,还有自己看的风水书都装进了一个布包里,还特意多带了几张黄纸,以备不时之需。
晚上,狗剩子把家里仅有的一点腊肉和鸡蛋都炖了,师徒三人吃得津津有味。陈守义一边吃,一边盘算着到了城里,该怎么糊弄刘富贵,怎么才能把剩下的两千块钱拿到手,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城里的好酒好菜,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