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调解室门被推开,许星落抬头,入目是一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继而,为首女从椅子站起,好不委屈喊了声,“爸爸…”
手指一举,“就是她打我!”
中年男人视线转了个方向,粗重着嗓子问:“是你动手的?”
许星落眼睫微颤,“你女儿骂人在先。”
对方不以为然,“那就能动手?”
“得看骂了什么。”一道沉凉声顺着空气滚进。
在场的人都被勾走注意力,两秒功夫,视线出现一道落拓身影。
盛樱最先开口,“裴叔叔。”
许星落无表情扯了下唇,叫得可真亲热。
为首女的爸爸似乎认得裴沉澜,热情上前,“裴总。”
裴沉澜只淡淡看了眼盛樱,至于眼前这人,他在记忆里搜索两秒,记不起。
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对方问:“是不是盛丫头也被欺负了?”
许星落忽而没了底气,裴沉澜会不会给盛樱撑腰啊?
那她完了,孤立无援了。
正哀叹着,为首女爸爸手指利落朝她一点,“你爸妈来了没?真是个没教养的东西!”
许星落看对方年纪大,尽量不怼,只平淡反问:“你女儿骂人就有教养?”
“还嘴硬!”为首女爸爸狠厉眼风扫来,还未得及对视便被一道挺阔的背影挡住了。
明明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动作,许星落却觉得安心极了。
或许,她不是孤立无援。
“裴总,你…你是来给这丫头撑腰的?”对方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不是盛丫头?”
裴沉澜:“我是来讲理的。”
至于与盛樱的关系,只字未提。
许星落算是彻底放心了,两次经历来看,裴沉澜貌似没把盛樱放在心上,也理解,又不是亲的,而且裴沉澜这人本就凉薄,他今天能来给她撑腰不过看在小舅面子上。
眼前这道身影侧向她,“为什么动手打人?”
不是质问的语气,而是想了解经过。
许星落回:“对方骂我。”
裴沉澜问:“骂什么?”
“骂…”不知道怎么,她鼻子突然酸了。
“我来说。”虞恬举了举手,将对方的污言一字不落吐出。
裴沉澜眉心当即起了折痕,“还真什么话都敢说。”
声线毫无起伏,但凌厉感却扑面。
中年男人清楚女儿德行,但也不能因为这话就挨打,碍于裴沉澜,他只能压下火,“骂人是不对,但不应该动手。”
许星落凉凉勾起唇,正要反问两句,裴沉澜先出声:“依我看,这一巴掌都是轻的。”
中年男人一噎,唇张了张又给闭上了。
顿了半秒,附和,“是是是,我这孩子嘴巴一向没把门,回家就让她妈好好教训。”
“爸!”为首女不敢相信瞪大眼睛,“你搞清楚,是我——”
“你安静!”中年男人打断女儿看向民警,“这事我们私了。”
民警递来笔,“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不急。”
中年男人接笔的动作一顿,“裴总,还有什么事吗?”
许星落视线也跟着落在裴沉澜身上,他喉结动了动,“你女儿说的那些话给星落造成心理阴影,让她道完歉再走。”
为首女始料不及,一下子没控制好情绪,尖锐发声:“有没有搞错???”
中年男人也气,他顺了顺,佯装嗤女儿,“好好说话!”
“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怎么好好说!”
盛樱跟当事人一样火,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局面完全出乎意料,她要的是吃许星落低头,想看她憋屈!
试图讲道理,“裴叔叔,您不能——”
后面的话夭折在喉间,只因他的眼神,明明淡得像水,她却看到了凌厉。
虞恬爽了,没想到还能这么反转,她勾了勾星落的手,许星落回头,就见恬恬冲她直眨眼。
说真的,她也没料到裴沉澜替她出头出到这个程度。
这个叔有点靠谱。
“裴总,”中年男人陪着笑,“要不算了吧,我女儿挨打了,你看,巴掌印还在呢。”
裴沉澜目光散漫递过去,唇角勾起单薄的弧度,“要不我一个电话问问沈长北,看他能不能同意?”
中年男人一骇,“沈总?”
裴沉澜进一步告知,“沈长北的外甥女。”
问言,中年男人扭头与女儿求证,女儿没看他,但闪躲的眼神已经告诉他。
头疼。
一个裴沉澜就算了,又来一个沈长北,万一这两人真要计较起来,那往后他们一家也别想在海城混了。
眼下办法只有照做,哪怕吃了亏。
拽出女儿,“你去道歉。”
许星落轻慢抬了抬眼,对上为首女视线,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她估计死了不下百回。
可现实是她分毫不伤。
不仅如此,心情还畅快。
舒坦地弯了弯唇,“上次就警告过你了,还来。”
刻意提醒,“今天这一出怕又是受了谁煽动吧?”
为首女下意识看向盛樱,盛樱面色一滞,很快,神色又恢复正常,她勾了勾垂在眼前发丝,姿态优雅,“星落,挑拨不是这么挑的。”
许星落点到为止,“赶紧吧,别耽误民警工作。”
“不道!”为首女很是坚决,“这年头打人还有理由?!”
她脑袋转向民警,不等开口,一道低斥声从头顶盖下来,“听点话,少给我惹事!”
中年男人说完女儿,看向对面,眉眼带笑,“那个丫头啊,叔叔跟你赔个不是,行不行?”
许星落想说不行,有人做了嘴替,“让你女儿自己来。”
裴沉澜抬腕看表,“两分钟。”
中年男人:“……”
最后,为首女很是憋屈道出三个字,“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