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枕头下的震动，把许知意从浅眠之中拽出来。天刚蒙蒙亮，等许知意彻底关闭掉拖延的闹铃，已经七点半了。
屏幕上满是赵南乔凌晨四点多的回复：
【！！！】
【终于！我们许大记者铁树开花了啦！！！】
【不过你这“好像”用得很灵性嘛......展开说说？】
【哦，现在凌晨四点，等我下播，快call我，快call我，我忍不住要听你娓娓道来了！】
后面还跟着一个“让我听听”的猫咪卖萌表情包。
许知意揉着惺忪睡眼，随手将睡成鸡窝的头发盘起，坐了起来，先回了条文字：“刚醒。”
几乎是在消息发出的那一刻，赵南乔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许知意小姐，”赵南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主播行业特有的清晰语速和一点熬夜后的微哑，但精神头十足，“你知不知道，在凌晨三点多给一个夜行动物发‘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然后消失，是一种多么不人道的行为？我播客后半程差点聊跑偏，满脑子都在分析你这个‘好像’是什么意思？”
许知意被逗得哈哈大笑，赶忙寻求她家赵大小姐的原谅，“对不起嘛，南乔老师。后来不是想着让你先忙......”
“少来啊你，等你这出差结束，请我去吃海鲜自助？哦莫，好押韵有没有？”
两个女孩嘻嘻哈哈聊成一团，赵南乔差一点就忘记了打这个电话的初衷。
“咳咳，好啦，这期我的播客刚好在聊当代人的情感防御机制，数据不错。你从头交代。名字，职业，怎么认识的，具体症状。”南乔打断她，语气切换成干练的情感分析师模式，“我这边刚结束复盘，有半小时绝对专注的‘闺蜜脑时间’。”
许知意走到窗边，组织了一下语言。从第一天的微信好友申请，到昨天的视频换药和那句“别让我担心好嘛？”，她尽量客观的描述，但说到某些细节时，声音还是不自觉的放轻，带着不确定的困惑。
“消防员，陆遁。嗯......”赵南乔复述，等她说完，那边沉默了几秒，“知意，我先说说我的直观感受，不一定对，你参考。”
“你说吧，乔。”
“他确实对你很上心，甚至是超过了正常边界的上心。但这种上心，嗯，怎么说呢？很像他的一种强烈的职业印记。这种逻辑，在救援行业里很常见，是一种把保护对象纳入自身责任体系的本能。他真诚，但也可能混淆了职业责任和个人感情的边界。”
许知意的心微微下沉，“你是说，可能只是他的一种责任感。”
“也不全是。”赵南乔补充道，“如果只是纯粹的责任感，也不至于做出特别加你好友，看你视频换药这些举动吧。这里面肯定带有他个人的私心。问题在于，这份个人化的关注，是暂时的责任感、保护欲带来的刺激，还是基于你这个人本身的、持续的喜欢？”
“我好像分不清，他太直接了，直接到我来不及细想，就被他推着走。”许知意诚实地说。
“吊桥效应，确实需要考虑。”赵南乔不愧是主播，说出来十分专业化的名词，“在那种火灾生死一线的现场，他救了你，所以你会对他产生感激、崇拜，所以你对他的喜欢究竟是这种情况下产生的依赖，还是这个人真正的开始吸引你的目光？”
许知意若有所思。
“反正知意，我给你的判断不抗拒，不盲从。不抗拒他对你的好，也坦然接受自己的确实被吸引的事实。多创造一些日常的接触机会。还有就是。”赵南乔的声音放慢了些，带着点语重心长的意味，“保护好你自己。我不是指你的人身安全，他看起来能把你保护的挺严实。我是说，保护好你的心，你的独立性，你的尊严。别让被救这个起点，定义你们之后的所有关系。”
“人的心多宝贵啊，要完全交给一个人，我希望你先用心考验他。”
许知意心头一震，赵南乔总是能一针见血地看到她潜意识里可能忽略的东西。
“我记住了，乔乔，谢谢你呀！”
“客气什么！你这案例值得放进我下一期播客......开玩笑的！回来请我吃饭吧！”
“没问题！”
“那我挂啦，天都亮了，我得抓紧时间睡一会，上午还有个会。”赵南乔打了个哈欠，“记住啊，感受你的感受，但别被感觉牵着鼻子走。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本情感咨询师24小时为您服务—哦，除了我睡觉的时候！”
电话挂断，宿舍里重归安静，但许知意的心境，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正打算翻一翻前些天赵南乔邮来的吐司还剩几个，准备当做早上充饥的早餐。
手机来信息了，陆遁的。
陆遁：【今天忙吗】
许知意手指沾着果酱，划开屏幕，回复【上午整理稿子，下午暂时没安排，陆队长有事？】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闪烁了好一会儿。
陆遁：【下午我要去城西的新源创意园，进行消防例行抽检。】消息过来，停顿了几秒，又一条，【那边刚开了一家卖手搓珍珠奶茶的店，听说...还不错。】
许知意看着这两条信息，连烧水壶发出开水的轰鸣声都顾不上。前一句是工作行程，后一句......是什么意思？单纯的分享行程？
还没来得及许知意解读完毕，第三条消息随之而至，这次更直接：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现场有些新型建筑的消防设计，可能对你的报道有帮助。】
没有下文。
许知意想起赵南乔说的“创造日常相处机会”。这不就是吗？一个不算紧急，相对常规的消防检查，外加一个可能存在的“手搓珍珠奶茶”？
她擦掉指尖的果酱，慢慢打字：【会不会影响你们工作？】
陆遁：【不会，检查而已。】他回得很快，然后赶忙补了一句，像是为了让她安心，【你可以在旁边看，问问题。】
许知意：【好，那我们在哪里集合？】
她不再纠结，大方地接受了邀请。
【下午两点，支队门口，车牌号是1028】
【好的】
旁边，袁树军半个身子都探过来了，眼睛瞪得像探照灯,陆遁不让他看俩人聊天，他就死死地盯着陆遁脸上表情变化的一举一动。
“怎么样？成了吗？人小姑娘答应了吗？是不是答应了？”嘴里连珠炮似的问。
陆遁迅速锁屏，将手机揣回裤兜，动作干净利落。他站起身，拍了拍作训服上并不明显的褶皱，但仔细一看，嘴角边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嗯。”他从鼻子里应了一声，算是回答袁树军前面的一连串问题了。
“yes！”袁树军激动地虚空挥了一拳，比自己约会成功了还高兴，“可以啊陆队，有门儿！我就说那家店靠谱！”
“老多网红都去打卡了，小姑娘肯定喜欢！我女朋友最爱喝她家的蜜桃乌龙鲜奶茶，回回路过都得买一杯。还有小蛋糕，栗子味儿的，摆盘特别好看，你没事还可以给小许记者拍拍照啥的！”
陆遁：......
“真行吗？”显然是在认真考虑。
袁树军又开始了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从他和女朋友初遇，再到怎么相知相识相恋，女朋友生气怎么哄，陆遁差点以为袁树军是不是个写小说的？
“行了，知道了。”
他及时打断，袁树军已经讲到他儿子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了。
陆遁迈步向门口走去，准备去集合。
“加——油——！等你好消息啊陆队！”袁树军在他身后，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夸张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