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注视，微妙的情愫，像初夏悄然蔓延的藤蔓，不算猛烈，却无处不在，一点点的缠绕着她的周围。
“想什么呢，琳姐？”李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想，“怎么走神了？”
“没什么。”冯琳收敛心神，拿起包，恢复干练模样，“看你精神还不错，我就放心了，队里那边还有一些采访要整理，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听医生和护士的话。”
“琳姐，”见她要走，李霖连忙叫住她，语气里那点依赖尽显，“那个深度报道项目......还会继续吧？等我好了，还能给你们当技术指导吗？”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只是出自对于工作的热情。
但私心却是——他想尽快回到有她在的那个工作环境里。
“项目当然继续，”冯琳轻轻颔首，公事公办地回答，避开了他后半个问题，“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好伤。其他的，以后再说。”
“那说好了！”李霖像是得到了什么重大承诺，苍白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牵动了伤口也顾不上，“那等我恢复好归队，琳姐，你们采访要是遇见什么专业问题，随时问我，我躺着也有空！”
冯琳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语气终于软下一点点:“知道了，你少说点话，好好休息。我......如果有空，再过来。”
说完，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比他大了7岁，理智告诉她应该保持距离，让这份尚在萌芽阶段的好感自然冷却。
她比他年长，理应更清醒，需要考虑的东西不只是喜欢而已，旁人的眼光，彼此人生节奏的不同，未来可能因职业风险带来的担忧。
即便闭上眼睛，那双带着笑意和依赖的狗狗眼，依然亮的惊人。
就这样吧，你也无法说出拒绝的话不是吗冯琳？
许知意回到宿舍，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将关于华滨大厦火灾的深度报告稿仔细打磨完毕。
重新阅读了一遍，确保没有错误后，鼠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几秒，将文档通过微信发给了陆遁。
留言只有简洁的一句：【陆队，这是初稿，麻烦你核对一下专业部分。】
发送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半。
她以为至少要等到第二天早上才会有回复。没想到，仅仅二十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
陆遁：【收到。】
言简意赅，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许知意等了一会，发现没后续，就去卫生间准备洗漱。
回来后才发现，长长的几条回复占满整个手机屏幕。
【p7示意图箭头方向错误。】
【p8提到后续隐患整改，建议加上需物业、业委会、消防部门三方协同，更具体。】
【......】
【其余的写的很好。】
一连串的反馈，肯定明确，没有任何迂回。
许知意：【好的，谢谢陆队。这么晚打扰你了】
陆遁：【没事，这么晚了还不睡？】
他问的很直接。
许知意：【刚改完稿子，准备睡了】
陆遁：【手臂上的伤，换药了吗？】
话题突然一转，许知意愣了一下，老实回答：【还没有，明天早上换。】
陆遁：【现在换。】
不是建议，是要求。还附带理由：【超过24小时，辅料可能会滋生细菌。药膏在旁边吗？】
许知意被他这强势的关心弄得有些无措，下意识看向被她随手放在桌面上的药膏。
【在的。】
陆遁：【去换。我看着你换。】
许知意：“......?”看着？怎么看着？
还没等她问，视频通话的请求突然弹了出来，嗡嗡地震动着。
许知意手一抖，差点要把手机扔出去。
他......他要视频看着她换药？
她盯着那个跳动的头像，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铃声就那么一直固执地接着。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下身上的睡衣——纯棉长袖长裤，嗯，可以，很得体。
她理了理头发，这才摁下了接听键，但依旧谨慎地将摄像头角度调高，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屏幕里立刻出现了陆遁皱着眉头的脸。他似乎在值班室，背景是简单的桌椅和文件柜。
灯光下，他脸上带着训练后的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换药吧，我不放心。”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陆队，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许知意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你自己昨天就没发现。”陆遁驳回的毫不留情，“伤口处理不当会感染、留疤。”
“别让我担心，好吗知意？”
这最后一句话，像羽毛尖，猝不及防地搔刮过许知意的心尖。比起之前所有强势的命令和直接的叮嘱，这句可以说是示弱的反问，更具冲击力。
他......是在说，他在担心她？
那端的陆遁，依旧在专注的盯着屏幕之外许知意的一举一动，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泄露了一丝不容错辩的认真，甚至是一点......恳切？
他好像真的，在为她的这点小伤而真切地感到不安。
“好。”
她将手机固定在身旁的支架上，调整好角度，让摄像头清晰地对准手臂。在他的注视下，开始一步步处理伤口。
撕开旧敷料，碘伏消毒，涂抹药膏，贴上新敷料。这一次，她的动作依然有些笨拙，但少了之前的抗拒，多了几分认真的顺从。
陆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里，只有她细微的动作声和他平稳的呼吸声交织。
昏黄的灯光下，她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专注的侧脸显得格外温柔。
陆遁看得入迷，直到她最后一下按实敷料的边缘，陆遁才恍惚地动了动喉结。
“嗯。”他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算是认可，“明天也要这样换。药膏每天露两次，别忘。”
“好，我记住了。”
“睡吧，晚安。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晚安，陆队长。”
视频挂断，屏幕暗下。
许知意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在床边呆坐了一会。
视频结束已经快半小时了，而她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被一个人以如此直接、如此不容拒绝的方式闯入安全距离，搅乱一池心水，还是第一次。
喜欢？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可如果不是喜欢，为什么他的每一句话都能牵动她的情绪？为什么她会担心他的安危？为什么他靠近她时她会心慌？他皱眉时她会下意识想解释，他流露出哪怕一丝担忧时，她会感到心尖发软？
混乱、迷茫，还有一丝无法掌控事态走向的无措。
许知意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找到微信置顶，她最好的闺蜜赵南乔——感情分析大师，最擅长在她一团乱麻时，给她一针见血的建议。
【乔乔，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他叫陆遁】
发送。
凌晨3点07分。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像扔出了一个漂流瓶，等待未知的回应。
但是乔乔，会帮助她确信的，对吧。
但至少现在，她承认了这份悸动的存在。
也许明天，乔乔的回应，能让她看得更清楚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