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会场,休息时间结束,众人开始回到位置上。
陆遁始终有点心不在焉,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按他所想,许知意得到了采访信息的人员名单后,应该会第一个来找他确认时间,应该是对他露出笑起来的酒窝,应该是在人群混乱的会场来回找寻他的身影,叫一句陆队,然后他就会立刻出现在她面前,靠近她,倾听她的话。
今天......怎么了?
会议终于结束,人群陆续离场。嘈杂声中,陆遁将桌边上的文件摞起来统统塞到袁树军手里,只拿着一本记录采访的笔记本在手里,“给我带回办公室,我有点事。”
“什么事啊这么急?”袁树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慌里慌张的,干什么去啊,队里今天没任务啊?
陆遁没回话,快步穿过人群,在会议厅门口追上了正要和冯琳一起离开的许知意。
“许记者。”他叫住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穿透力。
许知意脚步顿住,和冯琳双双转过身来。
发现是陆遁,冯琳很有眼色地指了指外面:“那你们聊,我去车上等你。”
“好。”
“陆队,有事吗?”许知意看向他,带着公事公办的语气,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陆遁被她这种眼神看得心头一紧。他稳了稳心神,开口:“关于那个采访,我也......在那个名单上,你看见了吗?”
陆遁心里始终揣着一个想法,可能是名单上自己的名字太靠后了,许记者没看见,或者遗漏了也有可能。
“我看见了。”许知意淡淡地回答道。
“啊......你看见了。”陆遁一时语塞,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些:“有些具体细节,想跟你再确认一下。”他顿了顿,目光锁着她,“这周末,有时间吗?”
许知意心里那根弦绷紧了,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周末暂时没有外勤安排。采访细节陆队长可以跟宣传科对接,或者让宣传科的同事发邮件给我就好,我会根据大纲准备问题。采访时间,等我跟队里商议一下发给你。”
她尽可能把所有对话都牢牢地围绕在工作上,避开一切除此之外的话题。
陆遁不是听不出她的回避,只是他暂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先她一步发出邀请,私下再慢慢向她询问她的改变。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些,带着一种不容她再躲闪的强势:“我说的不是工作的事。我听说,这周末电影院,有一部关于消防员的纪实电影上映,评价不错,我觉得可能对你做的纪录片有帮助,”他看着她的眼睛,直接发出邀请,“一起去看?”
许知意的心跳因为他的靠近和直白的邀请漏跳了一拍,但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晚看到的那张老照片——照片上,他也是这样,和另一个女孩并肩站着,笑容灿烂。
那点悸动瞬间被理智压了下去。
她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脸上被客气疏离的笑容所替代:“谢谢陆队长的邀请,不过......我周末已经有约了,恐怕没时间。而且,”她补充了一句,“消防题材的电影,我们做报道的时候已经看得挺多的了,就不占用陆队长的周末休息时间了。”
说完,没等陆遁反应过来,许知意转身离开。
拒绝得干脆,理由充分,甚至带着点“不麻烦您”的客气。
他陆遁长这么大,在火场里面对爆炸都没眨过眼,训练时骨头断裂了也没吱过声,头一回尝到这种滋味——像是蓄满了力的一拳,狠狠砸出去,却打出了最柔软的棉花上,无声无息,连个响动也没有,只有自己拳头被闷住的、无处着力的憋屈。
一股烦躁猛地冲上头顶,夹杂着被她那平静眼神刺到的不解和......一丝被推开的不爽。
“呵。”
他忽然低低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气笑的鼻音。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却毫无笑意,反而让他整张冷硬的脸显得更加凌厉。
不麻烦了?
他之前做的那些,送她回宿舍、给她买奶茶、替她盖衣服、甚至凌晨守着手机等她说晚安......哪一件不是他主动找的“麻烦”?
他陆遁怕过麻烦吗?火场里救人的时候,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可她却现在明确的设立了一条警戒线,告诉自己——请勿打扰。
很好。
陆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将手里捏着的会议笔记本卷成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没有立刻去追,站在原地大脑发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对他如此疏远?
许知意走出会场外,冯琳靠在车门边,看着她快步走近,却没在她的脸上看出多少情绪。
“怎么样?他说什么了?”冯琳拉开车门。
许知意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手指有点抖,她用力握了握拳,才稳住,“没说什,。就是......问我周末有没有空,想约我看电影。”
“你......拒绝了?”冯琳从她神色里猜出了答案。
“嗯。”许知意闭上眼,靠进座椅里,声音带着疲惫,“我说没空,有事,还说......不麻烦他了。”
冯琳发动车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同情地看了一眼知意,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后视镜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会场大门方向。
“不麻烦他......”冯琳小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抽了抽,“知意,没看出来,你这话......杀伤力有点大啊。陆遁那种人,估计从来没被人这么“客气”的推开过。”
许知意没说话,只是将脸转向车窗。窗外城市掠过的光影明明灭灭,映在她饱含心事的脸上。
她知道那话伤人,可如果不这么说,她害怕自己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决心,会立刻土崩瓦解。
在他真诚的眼神里。
所以别给他留有靠近的空间,别给自己留有模糊的期待。
而此刻已经回到支队办公室的陆遁,站在自己办公室窗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和许知意的聊天界面。
想要问问她怎么了,打出来的字总是删了又打,想发又不敢发,怕得到和今天一样疏离的回复。
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拒绝。
他将手机重重扣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走在窗边,看着楼下训练场上生龙活虎训练的队员,眼神深不见底。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支队食堂人声鼎沸,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队员们爽朗的说笑声。
李霖端着堆得冒尖的餐盘,跟着陆书军和几个队友,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他们常坐的那片区域。
他肩膀好了大半,动作利索了不少,脸上带着重回集体的兴奋。
“可以啊小李子,饭量见长!”袁树军拍了下他的背。
“那是,我得把住院掉的肉都吃回来,最近住院住的,就想咱食堂做的肉段炖茄子,那滋味儿!”
李霖笑着坐下,目光习惯性地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然后,他看见了陆遁。
陆遁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角落,餐盘里的饭菜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并不像他平时那样快速进食后就立刻离开,而是侧头望着窗外,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在剩余的米饭粒上拨动着,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没过一会儿,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气笑了一声。收拾好餐盘,就头也不回的往宿舍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