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荷盯着电脑屏幕,光标不停闪烁催促,鼠标却始终一动不动。
脑海像是被切片了,一帧一帧回放的,全是过去的点点滴滴。
她连李芸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直到HR来喊搬工位,才把她拉回现实。
HR看到桌上的泡腾片,马上想到了叶清荷昨天浑身湿透的事。
“着凉了?要不改天再搬?别传染老板了。”
叶清荷勉强笑笑,“没事,就是预防一下。”
昨晚在家里地上坐了太久,又没睡好觉,早上醒来才有点不舒服。
作为一个单亲妈妈,她不能感冒倒下,更不能传染给柚柚。
HR冲叶清荷比了个大拇指,按照流程带她去新岗位认人。
然而,这个时间点,傅衡竟然还没到公司。
HR只得找生活助理打听情况。
打扮精致的年轻女孩头也不抬一下,专心涂着指甲油。
“他一早就被叫走了。”
能让傅大总裁临时不来公司,连个理由都没有,一定是出了很大的事。
傅衡自己本来也是这么以为的。
然而此时,在城市另一端——
傅衡抱着手臂,紧盯着躺在沙发上举着手机的顾砚辞。
“所以,你五点半把我叫醒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去给一个老破小区装网线?”
不需要动用顾家或者傅家的资源。
傅衡的公司做智慧城市生活方向,和几个大型网络运营商都有深度合作,直接就能搞定。
“就没有什么更深的意义?”
从一进门,顾砚辞就保持这个姿势没动过,提出要求后,再没多说一个字。
“一个聊天框有什么可看的?你都盯了多久了?”
傅衡走近几步躬身。
刚要看清对话框上的人名,顾砚辞就直接熄了手机,随手扔到了桌子上。
“做公益献爱心,不够么?”
顾砚辞捏了捏眉心,桃花眼下是一夜未睡的疲惫。
昨晚发现自己突然被拉出黑名单了,他急忙要给叶清荷发消息。
可发什么都觉得不对。
删了改,改了删。
这辈子都没有如此字斟句酌过。
总算能够按下发送,却被红色感叹号狠狠给了一棒槌——
他又被拉黑了。
顾砚辞那时已经无法思考。
他直接冲下车库,开着阿斯顿马丁在无人的街道上风驰电掣,一路到了叶清荷的楼下。
然后呢?
抬头望着五楼漆黑的窗户,夜风吹过,他的脑子总算冷静……
下来了一半。
顾砚辞倚着车门,在她的楼下抽了一整夜的烟。
直到天蒙蒙亮,想到她会早起送柚柚去幼儿园,他才给傅衡打了个电话,喊他一起到这个会所。
顾砚辞咳了一下不舒服的嗓子,拉过沙发边上的薄毯。
“我睡一会儿。”
然后就真的睡过去了,留下站在一边的傅衡干瞪眼。
……
“等等呗,反正今天肯定会来的。”
生活助理涂好了指甲油,开始吹着指甲。
HR道谢,又堆着笑容介绍。
“这是Vivian,傅总的事,问她准没错!”
林薇薇这才抬眼打量叶清荷,目光挑剔审视,直到看到她手上的戒指,警惕心放下。
但随即又一恍神,好像想起了什么。
“我还有事忙。”
她摆摆手赶客,抓起手机闷头翻找起来。
离开总裁办时,HR感叹。
“幸好你面试上了。”
她手里有必须稳定住的核心员工名单,叶清荷就在其中。
从猎头圈子里听到的消息,不少公司蠢蠢欲动想要挖叶清荷。
他们能提供的薪资和职称,都比现在优渥太多了。
总不能真的指望员工忠诚度吧?
他们公司又没有给股份。
叶清荷笑笑,“或许是因为公司福利好吧。”
HR差点没控制住表情,眼中写满了“你在骗我”。
当她没看过某某APP上员工匿名吐槽么?
叶清荷又笑笑,却不再多说了。
其实,她提过离职的。
五年前她继承了父母的遗产,卖掉大平层还掉债务,手里还有些余钱。
这点钱足够她脱产带柚柚,但也会面临回归职场的问题。
当时的傅衡干净利落地把辞职信退回。
“上哪再找你这么高性价比的?给你半年假。”
一个人当三个人用的价值,在这一刻得到了资本家的认可。
“可是,我已经和他分手……”
“补偿费找顾砚辞要。另外,是无薪休假。”
叶清荷:“……”
很好,很资本家。
傅衡面不改色画起了大饼。
“我们公司胜在工作稳定,我刚拿到了一笔投资。”
一个初创公司,全体员工算上老板,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也不知道傅衡哪来的自信。
当时的叶清荷没有精力去思索这些。
家破人亡后,她被迫快速成长,和柚柚相依为命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她更不知道,她不离职,最开心的是傅衡。
顾砚辞给他的救命投资,总算保住了。
叶清荷复工后,托隔壁周奶奶白天照看柚柚。
就这么咬牙撑过了柚柚的婴儿期。
后来,公司福利莫名好了起来。
增加了年假和亲子病假,全都是带薪的,足够她请假应对柚柚生病的时候了。
哪怕外面开了更高的工资,叶清荷心动,但也不会去。
至少,等柚柚再大一点吧。
叶清荷回到PMO开始搬家。
开了个会回来的李芸,天又塌了。
“你走了,以后中午我找谁吃饭啊!”
直到叶清荷承诺饭搭子情谊不变,李芸才哭唧唧地帮着她搬家。
你一趟我一趟,两个人很快就把东西全搬到总裁办了。
最后,叶清荷抱起了桌角的一个盆栽。
“啊?这竟然是你的?我还以为是公司省钱买的呢!”
不怪李芸错愕。
这盆栽远看像一团杂乱的绿藻,近看像一堆破土而出的异形触手。
从外形看,完全配不上叶清荷的气质。
叶清荷随手拨拢了一下丑丑的触角,“其实,它小时候还挺可爱的。”
李芸不信,她实在脑补不出来。
当得知这是火龙果后,就更震惊了。
“一般没有人会想到吃完种这个吧?”
叶清荷当初也是这样质疑的。
对那个人。
一模一样的问话,让她有片刻的恍惚,指尖一颤,被触手戳了一下。
她猛地收手,随即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好在李芸也只是随口一问,帮完忙就回去折腾邮件了。
等到中午李芸来喊叶清荷吃饭的时候,傅衡还是没有进公司。
“今天去哪吃?”
“我搜搜看……”
叽叽喳喳的人突然一下子定住了,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叶清荷甚至能看到李芸脸上的肌肉在滚动,那是咬牙切齿到了极致。
“姐妹!”
她忽然一转头,死死抓住叶清荷的胳膊。
“陪我去捶死渣男!”
叶清荷:???
李芸来不及解释,风风火火冲下楼,打车给师傅看手机上的地址。
直到车停下来,叶清荷都是懵的。
李芸跳下车,二话不说抓着她就往大门台阶上冲。
此时,叶清荷才抬头望到了正门的样子。
飞阁流丹,檐牙高啄,复古的建筑仿佛吞人的巨兽,带着自顶向下的压迫感,投下冰冷的阴影。
哪怕没有牌匾,叶清荷也认识这个地方——
长乐仙阁。
带着压抑和窒息,像一道冰锥,猝不及防地把她穿透,钉在原地。
这是一个她从来不会到的地方。
这也是她和顾砚辞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片刻的失神,让被拉扯着的叶清荷险些被台阶绊倒。
她半跪到地面,手扶着台阶。
无助的模样,宛如七年前那个夜晚。
嘈杂的音乐,浑浊的空气,寻欢作乐的男女,以及……
那双睥睨的深不见底的桃花眼,与周围格格不入。
“清荷!你没事吧!”
李芸的惊呼模糊得听不真切。
回忆中的画面纷纷杂杂,带着令人作呕的窒息感呼啸而来,几乎要将她吞噬。
是刻在脑海里的一缕冷梅幽香,骤然浮现,缠绕着,免她于沉沦。
与此同时。
高阁之上,矜贵的男人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