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26 15:42:29

顾砚辞醒来的时候,发现傅衡不仅没走,还在那百无聊赖地戳着桌上的水果拼盘。

听到动静,傅衡转头。

“醒了?时差还没倒过来么?”

“还行。”

顾砚辞不想多说,“你还没走?”

“你两眼一闭,一下子就睡过去了,我敢走么?”

傅衡是真怕顾砚辞出事。

发小情谊是一方面,利益捆绑又是一方面。

“直接在这吃饭?先吃点水果?”

傅衡把没动过的果盘推了过去。

顾砚辞一眼就看到了被切成一半当做摆盘的火龙果。

“没有完整的?”

他硬是唤女侍者拿了个新的火龙果过来,不亦乐乎地把玩着。

本来还眉目含情的年轻妹子,发现自己还没有火龙果吸引人,一下子变得怀疑人生。

傅衡摆手挥退人,“你要这个做什么?”

“生个二胎。”

“砚辞……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说错了。”

傅衡刚松一口气,就听顾砚辞改口。

“是三胎。”

傅衡真要绷不住了,顾砚辞却越看火龙果越欢喜,捧着“三胎”出了包厢。

“走,下楼吃饭。”

刚出了楼梯,陈经理就急匆匆赶来,额角隐隐沁汗。

压着声音和顾砚辞说了几句,顾砚辞就眼眸转向傅衡。

“去看看吧,傅老板。”

傅衡莫名其妙。

这是顾家的地盘,和他有什么关系?

但顾砚辞很有兴致,手掂着火龙果,脚步都快了很多。

转过弯,穿过连廊,前面女哭男嚎,喧嚣纷乱。

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在人群外围。

在一片嘈杂中,颇有遗世独立的俏丽。

傅衡微微睁大了眼睛。

竟然是叶清荷!

她不是在公司么,怎么会来这?

……

叶清荷觉得李芸真的是多虑了。

根本不需要她来帮忙,李芸自己就能一夫当关。

反倒是她在大门口的台阶上险些摔倒,李芸为了照顾她走慢了几步,耽误了些许时间。

到达目的地包厢,李芸一脚踹开门,顿时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

男友正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李二狗!”

男友吓得反射性缩回手,却迎上了满桌戏谑的目光。

他马上梗着脖子硬撑。

“喊什么喊!谈生意没见过么?丢人!”

“丢人的是谁?谈生意离不开女人了是吧?什么德行!”

他吼,她更吼。

眼看着李芸要抓起酒瓶,叶清荷赶忙死死按住她手腕。

“别脏了手,不值得。”

注意力全在李芸身上,她没注意到,包厢饭桌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都站了起来。

猥琐油腻的表情全都变成了恭敬讨好,“顾总”“傅总”的敬称此起彼伏。

李芸转头,“傅……老板?”

彪悍的母老虎又变回了日常。

“发生了什么事?”

不急不慢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超然和高贵,以及……

超越时间的熟悉。

哪怕隔了很多年,也能让她一听就知道是谁。

叶清荷的背脊一僵。

她机械地一点一点回头,迎面对上一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眼。

明明昨晚还隔着手机不相见的人,偏偏此刻他就站在灯火阑珊之间。

刹那间,她预设的隔离轰然崩塌,所有的东西黯然失色。

只有他,是世间唯一的色彩。

顾砚辞噙着笑意,垂眸戳戳手中的红龙果,好似那颗果子做了什么值得奖励的事。

再抬起时,他眼波流转,双眸比盛开的桃花都要昳丽。

“需要我……不准他再进门吗?”

温柔的声音,仿佛情人在耳边呢喃。

明明隔得很远,独属于他的白梅冷香,却像有生命一般,丝丝缕缕绕上她,不依不饶地纠缠着她穿越时光。

七年前的长乐仙阁打开了记忆的大门。

同样的人,问同样的话。

那一次,不是因为李芸,而是为了——

叶晚棠。

她美丽温柔的姐姐。

彼时二十岁的叶清荷,孤勇又天真,闯入了京圈的销金窟——

长乐仙阁。

只不过却很快被发现,从找人变成了躲藏,在蜿蜒曲折的回廊里慌不择路。

最后,她来到了一扇鎏金雕花木门前。

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晚风灌入,像是温柔的手,拱着她进入屋内。

身材颀长的男人倚在窗边,指尖夹着烟。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眸,隔着薄薄的轻烟与她对视。

那双桃花眼糅杂着淡漠和多情。

仿佛九天的仙人,不懂情爱,却偏要下凡尝尽情劫。

那一刻,世界仿佛被静音。

叶清荷相信了——

每个人年少的时候,总会遇到一个惊艳了时光的人。

一室繁华都掩盖不住他的夺目。

他就是她的那个人。

只是那时的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手按着紧闭的门,心砰砰跳个不停,说不上是害怕紧张还是心动羞涩。

或许两者都有。

最先开口的反倒是顾砚辞。

“哪里来的小兔子?”

玩味戏谑。

他按了烟,缓步走来。

一瞬间,红尘滚滚,淹没了彼此。

叶清荷想反驳,她才不是什么小兔子。

可偏偏门突然被敲响。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险些就要跳起来。

是顾砚辞,单手按上了门,手臂将她圈了起来。

叶清荷耳朵红得发烫,异常煎熬。

身后是男人滚烫的身体,身前隔着一扇门,是追捕她的人。

少女进退两难。

顾砚辞垂下头。

“什么事?”

他是对着门外的人说的,偏偏声音在叶清荷的耳边响起,配着温热的呼吸,缱绻得仿佛情人的呢喃。

“二少爷……”

门外的陈经理急忙把事情说了一遍。

“法外狂徒”叶清荷局促地佝偻着肩膀,换来耳畔的轻笑。

顾砚辞随口把陈经理支开。

“谢谢。”

叶清荷蚊子一样的细声,低着头压根不敢看顾砚辞。

七年后的叶清荷,逃离的念头被巨大的感情洪流冲得消失殆尽,脚跟木然地扎在原地。

而那时的她,危险刚一解除,手便拉上门要离开。

然而顾砚辞动作更快,手紧贴着叶清荷的纤手,直接把门按得死死的。

“还没说,你为什么闯进来呢。”

叶清荷不想说,偏偏顾砚辞坚持。

“我爱听故事。”

其实不是故事,而是从爱情到婚姻的一地鸡毛。

“他当初就是个穷小子!姐姐不顾一切地嫁给他!后来,他小姑姑嫁到了豪门旁支……”

然而,姐姐叶晚棠的生活却并没有好起来。

“他竟然嫌弃姐姐了!然后,然后……”

愤愤不平的叶清荷,声音变得发涩,“他天天来这里,和不同的……女人。”

她来这里,不过是天真的想要把秦姐夫拉回去。

似乎这样,就能维持住姐姐破碎的婚姻。

“那以后呢?”

“我、我再来……”

叶清荷咬着嘴唇,也没有别的办法。

这是很不现实的想法,她自己也知道,声音虚得毫无底气。

顾砚辞又是轻笑。

“需要我……不准他再进门吗?”

以他的权势,让一个人不能再进长乐仙阁,甚至整个京圈的会所。

都轻而易举。

叶清荷的眼睛瞬间亮了。

姐姐所有苦涩的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能被贵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拭去。

然而,顾砚辞随意地倚着门,手臂依旧困着她。

那双天生看似多情的桃花眼,深得像一片寒潭,清晰地映着她急切的俏脸。

叶清荷忽然就明白了。

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贵人的垂怜是有条件的。

她声音干涩。

“需要我……做什么?”

顾砚辞笑了,为少女的识趣和懂事。

“我要……”

他笑意不变地欣赏着她轻颤的睫毛,强势地探入看似镇定实际惊慌的眼底。

“你跟了我。”

叶清荷瞳孔骤然猛缩。

浑身刺骨的冰冷,在这一刹那冻结了时间。

偏偏窗外霓虹灯流转,歌舞升平。

只有她的世界,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