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界里,美丽的东西大多是有毒的。
顾砚辞就是这样的存在,耀眼到叶清荷竟然忘了一件事——
他们之间横亘的,是阶层的天堑。
初见第一眼,她一下子便明白为什么会用“小鹿乱撞”形容心跳。
可当他说出“跟了我”时,她却没有感到任何愉悦。
脑子嗡嗡地响,血液在疯狂逆流和冲撞。
羞辱感死死地掐着她的咽喉,偏偏诱惑麻痹了她的神经,让她毫无逃走的想法。
叶清荷抿了抿发白干裂的嘴唇,手紧紧把着门,似乎这样就能汲取到力量。
可她张了张嘴,嗓子却像被堵住了,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清荷。”
顾砚辞的声音,温柔缱绻。
不过就是刚刚“讲故事”的时候,叶清荷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转眼之间,他就能这么亲昵地称呼她了。
“答应我。”
他那双桃花眼天生看人就是情深的。
甚至会让人产生错觉,他在向她求婚,而不是……
在逼迫她。
叶清荷闭了闭眼。
姐姐面容枯槁的终日悲痛,顾砚辞窗前回眸的刹那惊艳,在她脑海不停地交替闪现。
“不……”
她颤抖着吸了一口气,“不只是这里,所有这种地方,都不让他进。”
“好。”
顾砚辞笑了。
但叶清荷没有看到。
紧闭着眼,像只被雨淋透的小兔子,凌乱的发丝也控制不住地在空气中颤抖。
她同意了交易。
她献祭了自己。
当顾砚辞牵起她的手,她的鸡皮疙瘩一下子就窜了整条胳膊。
想甩开,又不敢甩开,只能定在那像个僵尸。
顾砚辞轻笑,推开门。
“走,我们约会去。”
叶清荷蓦地睁大眼睛,清澈的眼底满是震惊。
不是要她吗?
怎么……
可她不敢提醒顾砚辞。
他们去了私人餐馆,中式的装潢,他亲手为她拉开价值千万的明代雕花木椅。
国宴大师精心熬制了一桌珍馐,足够烧掉父母一个月的工资。
她坐立不安,偏偏他体贴地为她布菜,乐在其中。
于是,两个人开启了一段无法定义的交易关系。
两年的时间,她跟着顾砚辞,去了很多她连入场都没资格的地方,开了眼界,见了世面。
她愈发清楚他们的差距,也知道这段关系不可持续。
可偏偏又无比眷恋他的温情脉脉,只能清醒地看着自己逐渐沉溺。
父母以为她谈恋爱了,连姐姐都来打探。
她先是吓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随后是漫长的苦涩。
他……
从没说过她是女朋友。
他们算什么呢?
叶清荷亲手做了一个风铃,心形的贝壳被放在了最中央,寄托了她不敢开口的奢望。
只要他看到,肯定就会明白。
可她迟迟没有找到送出去的时机。
直到了他的生日,他说要先和朋友聚会。
她勉强笑笑,“好巧,我家里要集体聚餐。”
其实是姐姐又和姐夫吵架了,跑回娘家,家里临时决定出去吃晚餐。
顾砚辞随口的吩咐,姐夫确实再也没有寻欢作乐的地方。
但姐姐的婚姻却没有因此变好。
冬天的车窗带着一层哈气。
玻璃模模糊糊的,就像她和他的未来,看不真切。
难道,她就要这么屈服么?
“停车!”
叶清荷突然开口,“我、我想起有一件事要去做!”
她背着书包急忙下了车。
“晶晶!等等!”
坐在副驾的叶母摇下车窗,“你要去哪?天太冷了,让爸爸送你。”
“不用了!你们先去吃饭吧!我回头找你们!姐姐不能饿着了!”
后排的叶晚棠也挪到了车窗边,“和姐姐客气什么?也不差这点时间,我们送你过去。”
他们哪懂得少女这种期待又羞涩的感情?
还要被家人围观她表白?
叶清荷急忙摆手。
“真不用……”
“轰——”
时间定格在这一刹那。
后方超速的车突然横冲而来,带着死亡的寒意,呼啸着从叶清荷的眼前扫过。
叶家的车被轻易抹去,瞬间就没了影子。
剩下的只有汽车残骸扭曲成的废墟,以及……
流不尽的鲜血。
世界在她眼前支离破碎,归于死亡的寂静。
而后,尖叫声划破了天际。
“爸——妈——姐姐——”
叶清荷不记得这段回忆了。
后来的她在痛苦追忆的时候,总会自责反问——
这就是她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人的代价吗?
太沉重了,太痛了。
当她回过神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混乱的医院抢救室门外。
脚步声,对话声,乱七八糟的,她恍恍惚惚听不真切。
“前排两个当场就死亡了,赶紧救后面的孕妇!”
“不行了!产妇大出血休克!快准备血浆!胎儿缺氧,等不及了!”
“要是段主任在肯定能都救回来,他现在不在京城……得多大人物才能……”
一直死寂的叶清荷,手指颤了一下。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的话,求求你……
“嘟……嘟……”
一声一声,敲在她脆弱又敏感的神经上。
当忙音突然停止的那一刻,她的心都提起来了,急忙抓紧手机。
“砚辞!”
“对不起。”
冰冷的女声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她怔住。
像是没听懂一样,迅速切换微信,按住语音。
“求求你,救我姐……只有你能……”
怕他不听,她又敲着文字。
可手指又湿又僵,全然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一震——
对面发来一个地址。
没有发任何文字,居高临下地丢来。
但是,离医院只有200米!
叶清荷“噌”地一下站起来,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咬牙冲出去。
最终……
她还是失去了姐姐。
爸爸,妈妈,姐姐。
这就是她贪心的代价。
她知道错了,却再也换不回她的家人。
叶清荷余生只想背负着这个沉痛,好好养大柚柚。
至于顾砚辞……
不该碰的决不能再碰,她会牢牢记住。
五年了,都是这样过去的。
可为什么顾砚辞偏偏要强势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呢?
她想装作没看到都不行。
“需要我……不准他再进门吗?”
五年后,一模一样的引诱,仿佛进入了无休止的轮回。
她早已不是当初的叶清荷。
李芸看看顾砚辞,又看看渣男友,毫不犹豫地扔垃圾。
“那可太好了!这种祸害,可别脏了地方!”
顾砚辞笑笑,抬手。
陈经理立马指挥着工作人员,把人架了出去。
整个过程训练有素,除了脚步,一点多余的声音也没有。
“帅哥,谢了啊!”
李芸大大方方,“老板,我下午请个假可以么?”
傅衡大方地当场给叶清荷和李芸批假,带薪。
叶清荷跟着道谢,垂眸贴在李芸身边,跟着就要离开。
顾砚辞把玩着火龙果,在她就要擦肩而过时,突然开口。
“等等。”
叶清荷身形一顿。
“柚柚家长,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这位家长,叶念棠家长,又到了柚柚家长。
每一次见面,都加深了亲昵,却刺得叶清荷眉头微蹙。
“你们认识!”
在李芸的惊呼中,叶清荷神色平静。
“孩子在同一家幼儿园。”
这话很有误导性,好像她和顾砚辞各自有家庭,清清白白。
察觉了她的小心思,顾砚辞挑眉。
“我的衣服,你什么时候还我?”
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可配上他的那双看狗都多情的桃花眼……
奸情意味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