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荷嘴唇翕动。
心中的悸动像是沾了火星的野草，突然就变得漫山遍野，随着那片碎星蓝花摇曳。
昨晚在心里筑起的高墙，竟然脆弱的不堪一击。
偏偏耳边还有一个李芸不停地叽叽喳喳，询问顾砚辞和她的关系。
叶清荷闭了闭眼，指甲使劲地掐进了手心，才让自己维持住清醒。
“你不聊聊失恋？”
“失恋哪有帅哥重要！”
叶清荷压着声音，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团建后，就是他送我回家的。傅总安排的，刘总监也知道。”
一切都很光明正大，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但架不住李芸记忆力好，会自动串联整个合订版本。
“他孩子和柚柚一个幼儿园！他给你五位数的衣服！还开豪车送你回家！昨天往你手上写电话号……”
桩桩件件直指一个可能——
“你们在车上肯定发生了什么！”
“我已婚。”
叶清荷举起手，晃了晃戒指。
经过一晚上的清洗，手心上马克笔的数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只是这戒指，她到底没有摘下来。
叶清荷在公司一直宣传已婚身份，突然摘下戒指，哪怕是换戒指，都会引起别人不必要的猜测。
“让你丧偶式带娃的那个老公？除了买给你这个戒指，他还干了什么？”
李芸瞪着眼睛讨伐，“高富帅好歹看得见摸得着啊！”
“他工作外派，常年出差。”
叶清荷抬起眼，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李芸，那个高富帅有未婚妻。”
“啊？他这都和你说了！”
李芸又瞪起了眼睛，开始第二轮讨伐，“还给你手机号，是想要外卖人妻么！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不要脸！”
“我猜的。”
叶清荷赶忙开口，似乎不想李芸把那个人想得那么不堪。
她垂着眸，声音很轻，“他们那种权贵，都是联姻的。”
“也是，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李芸叹气，“我还以为他想给孩子找后妈，正好你就是带孩子的，有经验……”
“少看短剧，尤其是《霸道总裁爱上离婚带娃的我》。”
氛围又变得轻松了。
两个人找了附近一家馄饨店吃过午饭，往公司返回的时候，叶清荷的手机响了。
是傅衡发来了消息——
原定后天回公司的行程，临时改为明天。
叶清荷赶忙回了一个“收到”，就看到傅衡难得啰嗦了一句。
【赶工提前结束。】
不知为何，文字里竟然隐隐有着被压榨的怨念。
可能是她的错觉吧？
傅衡一直是个工作狂，拼命工作也不是不可能。
多给的解释虽然没吐露更多信息，却让叶清荷暗暗松了口气。
因为和顾砚辞那段地下情人关系，她一直以为傅衡对自己是有偏见的，在公司这五年才把她当陌生人看待。
顺利应聘成为特助后，她也担心工作不会顺利。
没想到傅衡一切都公事公办，对她而言，真挺好的。
李芸不知道叶清荷一脑子的官司，直接比了个大拇指。
“果然在你身边，就能拿到老板的一手消息！”
叶清荷笑了笑，还没说话，傅衡又发来消息。
【明天上午组织全体员工大会，有重要事情宣布。】
那下午就得赶紧发邮件通知了。
这之前还要协调内容，场地，时间……
叶清荷瞬间满脑子堆满了工作，脚步都快了。
她急忙回了一个“收到”。
一下午，都在忙碌中度过。
老板一句话，下属跑断腿。
叶清荷口干舌燥地喝了口水，再次确认邮件内容无误，点了全体发送。
瞬间，一堆“接受”返回涌入邮箱。
叶清荷的原上司刘总监发来个消息弹窗，打探傅总有什么重要事宣布。
【他没说。】
叶清荷把傅衡的聊天对话截图发了过去。
以后还有工作交流，平时维护好和刘总监的关系也很重要。
没想到更多的小道消息，竟然是刘总监反哺的。
【可能和港岛那边有关。公司一直搭建VIE结构，为了港岛上市，空降高管也常见。】
【顾氏这方面有经验，傅总和顾氏关系好，说不定会从顾氏会要人？】
“顾氏”两个字让叶清荷眉头一跳，她慌忙敲着键盘，像是否认一样。
【都是猜测，明天员工大会就知道了。】
心神不宁地又回了几封邮件，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的时间。
叶清荷合上电脑，火龙果盆栽张牙舞爪地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嚣张得可爱。
她笑着拨了拨一根闪过来的小绿爪子，间隙里，藏了一天的纸袋子迫不及待地露脸。
叶清荷的手顿了一下，笑容也渐渐收敛了。
是期待，还是紧张？
她也说不清，只是心里没来由地慌乱和焦躁。
或许是因为刘总监的那句“顾氏空降”。
抿了抿嘴，叶清荷起身提起纸袋子，指节发白。
得赶紧去幼儿园了。
柚柚要放学了。
……
又到了每天认领人类幼崽的时候。
柚柚像是脱了笼子的小兽，闷头就要冲向叶清荷，却被后面的顾辰一下子拉住。
“带我一起走啊！”
不知为何，顾砚辞没有来领人。
王老师有些犹豫，却听顾辰嚷嚷，“车来了！我看到车了！”
于是，叶清荷从幼儿园大门离开的时候，左手一个柚柚，右手一个辰辰，胳膊上还挎着一个纸袋子。
顾辰拉着她一路到了黑色迈巴赫车前。
顾砚辞确实来了。
他坐在驾驶位，靠着椅背合着眼睛。
傍晚阳光的余烬，将他的轮廓沾染成了高贵的金色，但又带着温暖，不是那么高不可攀。
叶清荷愣了几秒，才想起来敲敲车窗。
然后，她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他刚苏醒的样子，她不止一次见过。可没有哪一次，能像此时这样，让她心跳如鼓。
“啪！”
顾辰的小手拍到了车窗上，留下模糊的爪印，“舅舅，你真的来啦！”
顾砚辞笑笑，解开了车锁。
修长的腿迈下车，他起身抬眸，冷梅的香气扑面而来。
叶清荷忘记了后退，结果和顾砚辞差点贴面。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疲惫，好像刚进行了一场长途跋涉。
“你……”
叶清荷张了张嘴，想问他是不是才回来。
可刚吐出一个字，就反应过来，自己这么问不合适，硬生生闭上了嘴。
顾砚辞笑笑，“去港城办事，刚回来。”
他还是一样能轻易洞察她的想法。
叶清荷垂眸，不想过多解读，可偏偏脑子不听使唤，不断地闪过记忆的碎片——
傅衡让林薇薇订了三张机票，除了他们俩，还有一个人。
傅衡赶工从港城提前回来。
顾砚辞也刚从港城回来。
刘总监说傅衡和顾氏合作，空降……
她使劲抓着纸袋子，不敢再深想，生怕过去宁静的生活就要被强势地打破了。
可偏偏顾砚辞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
让她产生一种错觉——
他是为了她，千里迢迢赶回来的。
不是为了拿这件黑色衬衫。
仅仅是为了，在此刻，此地，见她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