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刚一冒头,脑子瞬间拉响了警报。
叶清荷咬紧了牙,抓着纸袋子的指尖泛白。
她怎么又在自作多情了?
顾砚辞这样矜贵优雅的人,匆匆忙忙到遮不住疲惫,可以为了公司,也可以为了家族,怎么可能……
为了一个五年前就分手的旧情人?
所以,与她无关。
叶清荷在心里对自己近乎挣扎地重复着——
听清楚了么,叶清荷,他,从来都与你无关!
“这是你的衬衫。”
叶清荷举起了手中的纸袋子。
对,就是这样。
还完衬衫,他们之间再无瓜葛,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可偏偏,顾砚辞接纸袋子的时候,擦过她的手。
他的手很冰,她却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
“啪嗒!”
纸袋子落到了地上。
叶清荷来不及思考,反射性地弯腰就去捡。
没想到顾砚辞比她更快,两个人的额头一下子又碰到了一起。
如果是平常,叶清荷肯定会道一声歉。
可偏偏对上的是顾砚辞。
她又尴尬又羞恼,捂着额头急忙后撤。
这副景象,在小孩子眼中又是另一种解读。
“哈哈哈哈!”
顾辰毫不客气地指着两个大人,“你们在玩什么啊!”
叶清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砚辞神色自若,温柔地望着女人垂下的长发,以及在碎发半遮半掩下轻颤的睫毛。
“你没事吧?”
“嗯……”
“不好意思,我没拿住。”
“没……”
在一声一声缱绻温柔的话语中,叶清荷别过头,试图避开让她浑身发烫的视线。
余光中,顾砚辞勾手拎起了地上的纸袋子,看都没看里面的衣服,便随手扔进了车里。他的动作潇洒写意,俊美的人优雅得赏心悦目。
这种伴侣,本身就是比黑色衬衫、比迈巴赫还要奢侈的存在。
衣服已经还完了。
就这样吧。
“我……”
还没等她开口,顾砚辞先发出了邀请。
“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
叶清荷反射性地拒绝,抬头对上顾砚辞的眼睛,又慌忙别开视线,垂眸拉上柚柚的小手。
小小的温暖,让她迅速镇定下来。
“我和柚柚坐……”叶清荷咬着嘴唇,“公交车。”
女儿仰着头,琉璃一样的双眼带着不解。
她不懂叶清荷的尴尬和无地自容,就像她也不知道迈巴赫和公交车隐含着的阶层落差。
顾砚辞扣了扣车窗,“可能要下雨了,我送你们。”
夏天的脾气就是不可捉摸。
刚刚还是日落余晖,几句话的功夫,就变成了阴云密布。
“小孩子不能淋雨,容易感冒。”
顾砚辞的这个理由,叶清荷无法拒绝,柚柚就是她的软肋。
于是,又坐上了顾砚辞的车,又坐到了副驾。
车后排,婴儿椅只起到了占位作用。
两个小娃娃没有一个用的,开开心心地吵吵嚷嚷。
顾砚辞打着方向盘,从后视镜偷瞄了身边的女人。
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安安静静地坐在那,侧头望着窗外。
和她的名字一样,像一朵恬静乖顺的山荷叶花。
她身前横跨了一条黑色的安全带,不仅紧贴出纤细的身形,还带给他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会坐在他的身边,不会跑掉了。
迈巴赫驶过减速带,顾砚辞将车速放缓,瞄着身边叶清荷。
瘦弱的身子只是微微颠簸,她抬起纤手抓着安全带,在黑色的衬托下手背白得惊人。
尤其是无名指上的钻戒,闪耀着火彩,让他的心也跟着敞亮了。
还戴着就好。
在看到她的那一瞬,他几乎忙不迭地去寻找她的手指。
看到了戒指,意味着一丝希望,紧张的心情也总算可以松下来了。
中途下了点淅淅沥沥的小雨,合着车后排孩子们的童音,欢快热闹。
只有车前排的两个人一路沉默。
直到了小区门口。
顾砚辞临时接了个电话,全部用粤语。
叶清荷听不懂,只捕捉到了英文“VIE”。
刘总监,VIE,上市,顾氏,空降……
没等叶清荷细想,车锁“咔”地开了。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男人一如既往的温柔有礼。
叶清荷摇头,“没事”两字卡在嘴边,还没说出来的时候,顾砚辞已经下车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天又放晴了。
叶清荷想,上天一定很喜欢顾砚辞,连晴天下雨都这么配合。
“谢谢辰辰舅舅!”
柚柚脆生生地摆手,叶清荷拉上她的手,转身就要上楼。
“等等。”
顾砚辞突然抬手拦人,声音低沉,“叶清荷,我连陌生人都不如了么?送你回来,连一句道谢,你都吝啬?”
叶清荷身形一顿,心也跟着没来由地揪了起来。
其实不是的。
她一直努力忘掉他的,可偏偏事与愿违,对他的态度反而变成了另一个极端,避之不及。
叶清荷深吸一口气,压着起伏的酸涩,缓缓抬头。
“谢……谢。”
“怎么谢?”
彬彬有礼的贵公子并没有就此罢休,反而咄咄逼人。
叶清荷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辰辰饿了。”
顾辰瞪大了眼睛,刚要抬头张嘴反驳,就被顾砚辞压住了脑袋。
“一路堵车,再开回去,早过了他吃饭的时间。”
“小区门外有家拉面店,请我们吃饭。”
叶清荷心头一突。
她是那家牛肉拉面的常客,但不是从搬到这个小区开始。
那时候京大门口有一条小吃街,拉面店就开在那。后来遇到街道治理,小吃街被取缔,拉面店也关门了。
所以,当人生急转直下,搬到这个老破小区和柚柚相依为命后,看到小区外同样搬来的拉面店,叶清荷是惊喜的。
算是在她那段最黑暗的时期,难得的亮色。
但是现在,顾砚辞要去吃拉面?
叶清荷总觉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
就好像那家店是在他的……
“刚刚开车进来看到的。”
顾砚辞突然打断了她的念头,“辰辰喜欢吃面。”
顾辰又瞪大了眼睛,拱着脑袋,却逃不过舅舅的五指山,还被他看似优雅实际力度不轻地揉了揉脑袋。
于是,一男一女各自手里牵着个小朋友,走进了小小的面馆,又挤在了一张擦得掉色的小桌子边。
男人身材颀长,灰色衬衣领口解开,优雅矜贵,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偏偏他神色自若,饶有兴致地望着墙上的京大老店照片。
叶清荷正对着顾砚辞,局促紧张地缩着腿,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躲都躲不掉。
要不……还是换一家店吧?
他这种豪门贵公子,肯定吃不了苍蝇馆子的。
叶清荷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就听顾砚辞问。
“你经常来?”
叶清荷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斟酌着如何开口。
柚柚倒是简单多了,“妈妈经常带我来!”
“那就好。”
顾砚辞笑了,眉眼舒展,桃花眼中是溺人的温柔和体贴。
“总算没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