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太和殿
萧临豫高坐在龙椅,正目不转睛盯着手中的一方素帕子发怔。
这是庆功宴时,她放在腰间的帕子。
这么多年了,原来她还是喜欢将手帕放在腰间.....
萧临豫哑声开口:“小没良心的。”竟说走就走,头也没回一次。
他带着薄茧的指腹小心翼翼去抚摸帕子角落绣着的精致小巧的“蘭”字,没人察觉萧临豫冷峻的眸子竟不知觉的缓和许多。
那帕子上仿佛还有余温,软在手里像是触及细腰般温香。
原本冰冷的薄唇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那笑容极轻,若不细看只怕都发现不了,可若有人细看,便能发现他原本阴沉的面色此刻竟十分温和。
他不知不觉地将手中的帕子拿近,幽微熟悉的木兰香气萦绕在鼻尖,他忍不住靠近帕子细嗅,兰香环绕,仿佛人就在眼前。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一片冷寂。
忽的,太监张子归敛眸托着一摞画走进了太和殿,他跪地举起那些画卷,恭敬道:“陛下,这些是太后娘娘替您选出的一批秀女画像,请您过目。”
一室宁静被猛地打破,萧临豫温和的眸子骤然阴鸷。
他缓缓收起帕子,声音冰冷:“滚出去。”
张子归弯腰伏地,却是继续高声开口:“还请陛下过目!”
萧临豫抓起茶盏狠狠摔了过去,“滚出去!”
碎瓷落了一地,殿外当值的小太监听到里面咆哮的声音,顿时吓得战战兢兢。
果然不多时就见张公公捧着一摞画卷从殿内退了出来。
他们只见张公公重重叹了口气,转头便朝慈宁宫去了。
张子归将画像原封不动带回慈宁宫时,被太后狠狠责骂一顿办事不力。
她气的按了按太阳穴,凤眸微眯,转而问道:“皇帝还说什么了?”
张子归跪在地上,面色为难地回道:“陛下说……说他不能生,要后妃有何用?当时答应太后要纳妃只是不愿当众失态,他不想要后妃碍自己的眼。”
“胡说!”太后气的一拍桌子,“他是一国天子,如今不过是中了小毒暂时不行而已,怎能说这种丧气话?”
说话间,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疑惑问向张子归,“说来也怪,皇帝没中奇毒之前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哀家也没听说他身边有过什么女人。如今虽说是不能生,但他对女子难道就一点都不感兴趣吗?”
张子归垂眸:“奴才不敢妄图揣测圣意。”
太后的目光逡巡在张子归身上。
这些年萧临豫身边伺候的人不知换了多少个,张子归年纪轻轻却能一直稳稳地在他身边伺候。
倒是难得。
忽的,太后缓声问他:“子归,你今年多大了?”
“回太后娘娘,奴才今年十八。”
太后看着张子归,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跟皇帝也快三年了,日日形影不离,难不成皇帝……好男色?”
张子归被太后的话吓得陡然一惊,忙道:“太后娘娘多虑了,奴才跟随陛下许久,未曾发觉陛下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太后稍稍松了口气,“没有最好。”
“皇嗣的问题可不是开玩笑的,你是皇上身边人,定要仔细小心伺候。他的病,叫太医继续给治着,你也要劝他莫要讳疾忌医。”
一番语重心长的话下来,太后语气一顿,忽的满脸笑意起来,“哀家在民间替皇帝寻了一位名医,过几日便召进宫来替皇上治疗,他这次定能药到病除。”
自萧临豫在打仗的时候不慎被敌国奸人所害后,太后已经寻过不少‘神医’送去边关给他治疗。
张子归闻言仍旧垂首,“太后娘娘慈母之心,苍天可鉴,陛下定能痊愈。”
“说起来,这位神医还是个旧相识呢。”太后眉眼含笑,直直盯着张子归,问道:
“沈兰叶,你可还记得?”
张子归闻言浑身一怔,不过很快回过神来,缓声道:“奴才不识。”
太后讶然:“陛下从来没跟你提过她的名字?”
张子归抿唇摇头。
听到这话,太后一顿,而后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喟叹出声,“咱们这位皇帝,还真是个冷心冷情的主儿。冷宫伺候他十年的忠仆都捂不热他的心。”
太后瞥了眼张子归,见他神色淡然,这才说道:“沈兰叶就是庆功宴那天不小心撞到皇帝的那个女子。她原是太医院的使唤医女,当年她师傅获罪被赐死,她便被贬到冷宫,伺候了临豫十年。”
“临豫登基那年,沈兰叶正好年满二十五。哀家本以为她会留在宫里,结果皇上竟然让她出宫了。她出宫后继续做了医女,听说医术高明,精通不育子嗣之症,民间称其为碧霞元君转世呢!”
“有她在,咱们皇上定是有救了!”
说到这里,太后满脸期待,似乎萧临豫已经痊愈,明年她就能抱上皇孙了。
她笑着,而后摆了摆手,“你回去吧,仔细伺候皇上,若有什么事,便来禀告哀家。”
“奴才谨遵太后娘娘圣谕。”张子归恭敬叩首,将那一摞画像放下后,便退出了慈宁宫。
太后眸色一敛,面色严肃起来,拿起那些画像开始挑选。
一旁的贴身宫女却一脸担忧地说道:“太后娘娘,当年陛下曾说很厌恶沈兰叶,恨不得她从此消失!您如今却要把她接进宫里,会不会.....”
“厌恶?”太后冷哼,将手中的画像猛地一合,“他的厌恶能有皇嗣重要吗?”
“沈兰叶是三年来第一个能接触到皇上的女子。”
想来皇上也发现了自己接触沈兰叶不会过敏,若想打破他不举绝嗣的传言,他必须要依靠沈兰叶。
厌恶?
不过是还没想通,不想低头屈服指望一个奴婢罢了。
既然如此,她这个做母后的便帮他一把。
“届时陛下治好了病症,晓得男女敦伦之妙,能为大周绵延皇嗣,只怕是对我这个母后感恩戴德还来不及。”
太后留下了几个女子画像,开始为萧临豫打点之后的一切,而后沉声道:
“为了大周的千秋万代,沈兰叶必须要进宫。”
宫内贵人们三言两语便决定了沈兰叶的未来。
而与此同时,
正准备出门的沈兰叶重重打了个喷嚏,还以为是早起受了风,便没放在心里。
谁料刚要出门便撞见了在聂家待了一夜刚回来的谢停云。
此时还未卯时,谢停云瞥见院子里锅灶连冷烟都没有,瞬间不悦地责问:
“你不去做饭,这么早要出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