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叶感叹自己倒霉,本来以为谢停云在聂家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了,怎么这样都能和他撞见。
昨天拿到休书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便想着回来收拾东西,等第二天一早就去找李县尉,托他尽快帮自己另立女户,之后远离谢家生活。
而且这里本来就是她的房子,还有四天就要被卖了,她没亲眼看到收房子时谢停云的惨状呢,离开岂不是太可惜了?
谢停云鞭伤未好,看起来面色有些苍白,这时看见沈兰叶不愿搭理自己的模样,登时一股无名火。
“跟你说话呢,没听见?”
他指着沈兰叶开始数落,“你如今可不是谢家的夫人了,该认清自己的身份,要更勤劳一些才是!”
沈兰叶冷笑,怎么自己以前没发现他脸皮这么厚呢?
无理傲慢的倒是有些招笑了。
她还准备去迁户,没工夫跟谢停云继续纠缠,于是朝他伸出手,沉声道:“谢将军,你既说我是奴婢,那先给我结下过往三年的工钱吧。”
沈兰叶这一句话让谢停云瞬间愣在原地,他怎么也没料到沈兰叶会这样反驳自己。
见他神情愣怔,沈兰叶冷笑道:“就算是卖身的奴婢也是有月银的,你总不能叫我倒贴为奴吧。”
谢停云见她还要问自己要银子,瞬间火气直冲头顶,心道奴婢出身的人果真没有良心!
他怒哼,指着她骂:“你...你吃的、住的,都是我谢家的!我好心收留你,你竟这般市侩!”
沈兰叶冷嗤,看着他发怒只觉得可笑,“谢停云,你怕不是忘了,这院子是我租赁的。”
谢停云一顿,他还真忘了!
经过沈兰叶这么一提起,谢停云瞬间歇了火气,他一时语塞起来,竟不知作何反驳。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沈兰叶,见她眼下泛青,眼中还有血丝,分明就是难过的一夜没睡。
想来是昨天自己当众休了她,让她难过伤心了。
看来沈兰叶还是心里都是他,要不然也不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乖乖回到谢家。
她现在和自己争论,一定是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不就是想借机强调一下她对谢家的贡献有多大吗?
谢停云哼笑出声,心道:果然是个没见识的奴婢,难道不知道这样无理取闹,只会把男人推的更远吗?
真是蠢得连楚楚的半分风姿都不如。
不过看在她对自己还有用,且又有些真情,自己便不跟她计较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谢停云声音温和了许多,像是在安慰她:“你放心吧,答应你的通房之位我会兑现的。”
他见沈兰叶听了这话讶异的表情,顿时心生得意。
他果然猜的没错。
也是,沈兰叶那么爱他,怎么会舍得离开谢家?
是他高看沈兰叶了。
“等娶楚楚过门之后,我会添置几个奴仆,以后也用不了你做什么,你在家可以享福。”
谢停云给了她几句好话,摆出一副为她考虑的样子,
“我现在叫你继续打理家里,本意是想让你为之前不敬母亲的事情道歉,我想让你有机会能在娘面前留下好印象,让你敬敬孝心,以后在谢家也好立足,你要知道好歹才是。”
沈兰叶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她抬头看了眼日头,懒得跟他继续纠缠。
恰好这时候屋里传来谢母喊人要起床的声音。
沈兰叶看着谢停云,唇角轻扬,语气轻飘飘道:“原来谢将军这么有孝心,那快去给你娘倒夜壶吧。”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直接离开了谢家。
谢停云见她把自己当空气一样擦肩而过,火气蹭一下上了头,立刻就想追上去将人拉回家。
但他昨日应付聂家人已经花光了力气,猛地一转身便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瞬间疼得龇牙咧嘴,最后只能指着她的背影骂:
“不可理喻!”
“停云——”谢母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谢停云无奈,只好进屋去伺候谢母。
不多时,还没走远的沈兰叶便听见了谢停云干呕大吼的声音:
“娘!你吃的什么东西啊,屋里怎么会这么臭!”
“你以后少吃点吧,省得吃多了积食。”
紧接着屋内又传出谢母哭嚎埋怨的声音:“你这臭小子,叫你倒个夜壶你叫我少吃饭!我真是白养你了!”
“要是你大哥还在,他绝对不会说这些话!”
“哎呦,我可怜的大郎哟,你怎么这么命苦.....”
谢停云正心烦着呢,听到这些话更生不耐烦起来,“行了行了,你也别太偏心眼了,我被打的伤还没好呢,也不见娘你有多心疼我。”
“况且大哥死都死了,你还总念叨这些做什么?我都要娶妻了,你也不嫌晦气,要是楚楚听见又要伤心了……”
母子二人竟因一个夜壶,来来回回翻旧账起来。
沈兰叶嗤笑,懒得理会,加快脚步前往官府。
许是李县尉提前打过招呼,沈兰叶一去官府便被请了进去。
李县尉听到是沈兰叶来了,一得空便出来待客,“不知沈娘子今日前来有何事情?”
沈兰叶想尽快解决事情远离谢家,她犹豫着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直接说道:“县尉大人,民女本不想挟恩图报,但事态紧急……”
李县尉见她面色为难,便笑道:“沈娘子不必为难,你救了我妻儿性命,此等大恩我无以为报。有什么事你尽管直说,我直来直去惯了,若能帮我定义不容辞,若帮不了,我也会尽力相助。”
沈兰叶听到这话,稍稍放了放心,缓缓从袖中拿出一封被整齐叠好的发皱文书。
李县尉接下文书,展开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不由一愣,“休书?”
沈兰叶浅笑解释:“谢停云休了我,如今我已不是谢家人了,我想自立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