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案后面的椅子很高大,泠娘看到皇上一脸震怒的模样,她想,三皇子要切割武威侯这块烂肉了,而她是最好的刀。
“这是怎么回事?”皇上语调平和,但不悦。
三皇子跪在地上:“儿臣的错。”
皇上蹙眉:“认错倒是快,错在哪里了?”
“儿臣昨日去瑞王府赴宴,赵玉栋让泠娘查儿臣是否患有渴血症,今日带泠娘去敲打武威侯府,盛怒之下离开了武威侯府,等儿臣想起来泠娘没带走,差人去找的时候,就这样了。”三皇子说。
皇上眼里有惋惜之色:“可惜了。”
三皇子垂泪:“父皇,儿臣已成了京城最大的笑柄,而这一切竟是外祖一家的手笔,若渴血症的事再人尽皆知,儿臣再也无脸行走在人前了。”
“宣淑妃。”皇上下令。
太监立刻退下,泠娘就被摆在地上,最好的止血药,最好的伤药也无济于事,那层层过着的布被血洇透出来斑斑血迹。
淑妃来得及快,近门看到这场景,赶紧跪下请安:“臣妾给皇上请安。”
“请安就不必了,淑妃,你娘家人做的好事!”皇上冷声:“明目张胆算计到朕的儿子头上了!老九去了边关,老三要折损在京城吗?”
淑妃磕头在地:“皇上息怒,臣妾一无所知。”
“息怒?”皇上抓起来手边的茶盏直接砸了过来,精准的砸在淑妃的脑门上,顿时血迹如丝从发际流了下来。
淑妃几乎趴在地上:“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武威侯府所作所为,你岂能丝毫不知?仗你诞下龙嗣,朕给你体面,就横行于京城,不修德行处处钻营!来人,把淑妃打入冷宫!”
泠娘发现皇上并不曾声嘶力竭,只是这每一句话都是要人命的,原来让一个人死的话,都能说的如此平静。
“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冤枉啊……”
淑妃的声音愈来愈远,到最后听不到了。
泠娘这才听到三皇子的哭声。
她想起来了村子里的夫子,夫子教那些员外家的孩子时,总说:羊羔跪乳,乌鸦反哺。
“好了,你也别哭了。”皇上说:“把人带下去,找御医过去给诊治,能活下来是她的造化,若是死了也是她的命。”
三皇子叩首告退,泠娘像是证物一般被抬出了御书房,放进马车里。
泠娘被送回了院子里,除了香雪和香草外,还多了梅神医。
香草哭得厉害,眼泪都落在泠娘的脸上了,她小声的骂人,骂打泠娘的人是畜生。
泠娘心里叹气,哪里能和畜生相提并论?畜生可和善的很。
香雪低声:“好了,你可管住自己的嘴,姑娘这会儿在熬命,你哭个什么?去准备温水来。”
御医来了,三皇子来了,梅神医低声和三皇子说着伤。
“保住手。”三皇子的声音传入耳中。
泠娘再也支撑不住了,整个人陷入了漫无边际的黑暗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泠娘口干舌燥的厉害,喃喃哀求:“水,水。”
香雪立刻取来汤匙,一点点儿的把温热的水润在泠娘干裂的唇上,低声轻唤:“姑娘,快睁开眼睛吧,御医说今儿再不醒,就没救了。”
泠娘努力了几次,眼睛上犹如压了巨石,根本无法睁开,可她心里清楚三皇子绝不允许自己死的,自己很有用,皇上喜欢听曲儿。
梅神医坐在床边,给泠娘诊脉后,取出来银针,落下了帘子。
泠娘根本不知道她现在犹如剥光了的笋,触目惊心的伤口被缝合,一根根银针扎在皮肉上,针尾轻颤。
一声长叹自泠娘的喉中溢出,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须发皆白的一张脸映入眼帘,从模糊到清晰,泠娘张了张嘴想要道谢,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梅神医迅速取下银针,转身撩起幔帐出去了,香雪拉过来薄薄的被子遮住了泠娘的身体。
“殿下,人活了。”梅神医说。
三皇子单手撑着额头,听到这话睁开眼睛:“性命无忧?”
“只需要将养一些日子,不过那一身伤怕是要留疤了。”梅神医说。
三皇子取出来玉佩递过去:“动用一切关系,炼最好的玉肌散。”
“这?”梅神医压低声音:“殿下,此女颜色普通至极。”
言外之意,根本没人会在乎她身上是不是有疤,谁会对这样一张脸有别的心思呢?
三皇子摇头:“容貌哪里及得上本事,这世上最不缺漂亮的花瓶。”
“老朽这就去操持。”梅神医退走。
三皇子起身来到泠娘的内室,撩起幔帐看了眼里面躺着的泠娘,良久才转身离开。
御医不来了,梅神医也没了踪迹。
泠娘每次醒来,香雪和香草都守在身边,擦身、换药,伺候的极为细致。
错过了繁花似锦,也错过了酷暑时节,泠娘能出门的时候,已经入秋了。
“姑娘,咱们回吧。”香草搀扶着泠娘,生怕再感染风寒,秋风起来时,极凉。
泠娘一只手扶着门框,看着墙角的月季,唯有一支花苞在最上面,随着秋风摇晃着。
香雪取来了披风,轻手轻脚的披在泠娘身上:“姑娘,昨儿府里送来了做冬衣的料子,你这些日子遭了大罪,瘦的厉害,奴婢把棉衣做的宽量一些,回头得好好养着身子。”
泠娘轻轻的点头:“多亏你们了。”
香雪摇头:“姑娘,您到了这院子就是我们的主子,我们伺候着姑娘是本分。”
本分。
泠娘这些日子想了很多,但是没想明白三皇子为何会对淑妃出手,那是他的亲生母亲。
她也不知道武威侯府现在是什么光景,她不能打听。
阿秋嬷嬷说了,话少能保命。
当晚,三皇子来了。
他坐在上首的椅子上,免了泠娘跪拜。
泠娘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纵然这么久卧床不起,这双手确保养的极好,而她把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方便让三皇子看到。
“半个月后是万寿节,带你入宫。”三皇子终是说话了。
泠娘垂着头:“是。”
“这几日要受些苦,玉肌散已经准备好了,温行之要收你为徒。”三皇子说。
泠娘猛地抬头,又迅速的低头。
受苦她不在乎,温行之要收徒,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