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再一次被三皇子带出了府,而这一次竟是去武威侯府。
武威侯府的人都到门口来迎。
泠娘抱着自己挑选的筝在后头,低着头。
此次此刻她很想阿秋嬷嬷,只是阿秋嬷嬷不能来前院,而自己也不能再去武威侯府的后罩房了。
贵人们寒暄过后,三皇子走在最中间,被簇拥着往府里花厅去,泠娘在身后远远地跟着。
花厅门外,泠娘抱着筝立在廊下,府里静悄悄的,不像要办宴会,那三皇子带自己来是做什么?
五月,阳光炙热起来,洒到廊下时,泠娘微微的眯起来眼睛。
茶盏落地的声音传来,泠娘霎时浑身紧绷,她微微挪了一小步,听到屋子里传来了武威侯的求饶声:“殿下,饶了玉栋吧,他怎么也是殿下的表弟啊。”
“表弟?”三皇子声音冷的像挂了冰碴子,扬声:“泠娘!”
泠娘知道为何今日带自己来了,她立刻进门,跪在三皇子脚边:“奴在。”
三皇子环视在场众人,目光落在武威侯身上:“赵玉栋送了这么个玩意儿到我身边,舅父不如把人找回来问一问,他想要什么。”
武威侯低声吩咐管家去寻二公子。
泠娘跪在地上,心在嗓子眼儿里跳,就算不抬头都能感觉到一道道目光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赵玉栋被找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他看到花厅里的情形,立刻过来跪在父亲身边,声音透着慌乱:“殿下,这是怎么了?”
“我今儿过来是亲口告诉你,我确有渴血症。”三皇子微微俯身看着赵玉栋:“而你,知道这些只会让武威侯府没落的更快!”
赵玉栋脸色惨白,磕头在地:“殿下冤枉啊,这是有人挑唆!”
说着,他扑过来一把掐住了泠娘的脖子:“这贱奴,是不是这个贱奴!”
泠娘被迫的抬起头,瞬间的窒息让她脸色苍白的抬头,赵玉栋面目狰狞。
这一次,泠娘没有求救,没有看三皇子,她心里什么都明白了,三皇子在敲打武威侯府,而她今天不是乐师,是鼓槌。
当窒息感让她眼前开始模糊的时候,泠娘觉得自己这一生结束的恰到好处,至少这痛苦并不难堪。
意识消散的时候,她咬紧牙关,就像是蚌一般闭紧嘴。
“够了!”
三皇子断喝一声。
有人过来掰开赵玉栋的手,泠娘身体软软的倒在地上。
“杀人灭口?是不是晚了?”三皇子语气里都是震怒,他看着武威侯:“舅父,这就是你的治家有方!这就是你作为母妃兄长的态度!”
武威侯几乎趴在地上,老泪纵横:“殿下,老臣深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绝不敢做一丝一毫对殿下不利的事,事发突然,老臣也觉得其中必有隐情。”
“那就查。”三皇子起身往外走去,根本没看地上泠娘的死活。
泠娘看到了三皇子皂靴的鞋底,白的不染微尘似的。
她被丢在了这里,死路一条。
只恨自己为什么不立刻死去,那样会少受很多磋磨。
“来人!拖下去!”武威侯显然气急了,声音都变了强调。
泠娘像是一块破布被人扔到了外面,她越想死,可越清醒,她清晰的听到了武威侯的咒骂声。
“请家法!”武威侯怒不可遏。
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清晰入耳,泠娘身体抽动了一下,她想到了大小姐被赐死的场景,这武威侯府还真是烂透了!
跟这些锦衣玉食的贵人比起来,她确实不如蝼蚁。
不知道过了多久,泠娘激灵灵的睁开眼睛,眼前的人模糊一片,她不知道这是哪里。
“打!”武威侯的声音传来。
泠娘认出来这个声音后,眼皮也懒得抬了。
带着刺的鞭子抽在身上,疼痛锥心刺骨。
“说!是谁指使你的!”武威侯捏着泠娘的脖子,质问。
泠娘闭着眼睛,她不想说,也说不出来。
谁也没有指使自己,只不过自己是个好鼓槌罢了。
就在泠娘等着死亡的时候,管家从外面急匆匆的跑进来:“侯爷,侯爷别打了,三皇子来要人了。”
“什么?”武威侯愕然转身:“要人?要谁?”
管家颤巍巍的指着血肉模糊的泠娘:“要她,那管家说皇上突然想要听曲儿。”
武威侯一个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喃喃低语:“完了,完了,全完了,快把人放下来!”
泠娘好失望,她竟没死成,求死不能原来是这样。
阿秋嬷嬷来了,端着温水,跪在泠娘旁边给她擦拭身上的血迹,用剪子剪开黏在身上的衣裳,动作很轻,但疼得厉害。
“用最好的伤药!”
这是老夫人的声音。
随后泠娘身上被洒了很多伤药,止血药,软布一层层包裹好,阿秋给她穿衣服的时候,在她耳边说:“泠娘啊,要活着,嬷嬷还等你养老呢。”
泠娘努力睁开眼睛,看到阿秋嬷嬷在哭,那浑浊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灼得她心口比伤口更疼。
白伯看到抬出来的泠娘,快步上前试了试鼻息,暗暗地松了口气后,怒道:“你们竟如此磋磨殿下的人!今日皇上要听曲儿,这人还能用?”
武威侯府的人噤若寒蝉,白伯冷哼一声:“抬走!”
泠娘的手动了动,她看着站在人群最后面的阿秋嬷嬷,就那么看着……
她想红袖,自己给红袖擦身的时候,她是不是也知道,也很疼。
被抬到马车上,泠娘一动不动。
“梅老,这个人不能死。”三皇子说。
梅老叹了口气:“这打的太狠了些,看她能不能熬住吧。”
三皇子取出来瓷瓶:“护心丹。”
梅老赶紧说:“殿下,您统共就剩下两颗了,可不能用。”
“用。”三皇子把瓷瓶放在梅老的手里。
泠娘知道,自己还有价值,三皇子怎么能让自己死呢?
他会把自己送到皇上面前。
这人,真是比恶鬼都可怕。
当泠娘神志清明的被抬进御书房的时候,金碧辉煌的映衬下,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把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