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夕阳正好
金色的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
那个穿着白色球衣的男生走在最前面,额发被汗水打湿,随意地搭在额前。
他微微侧头和旁边的男生说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然后,他的目光转了过来。
先是扫过张莉莉她们,然后落在了她身上。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静止了。
林晚星看见他的眼睛——很清澈的双眼,眼尾微微上挑,右眼角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月牙的痕迹。
那道疤非但没有破坏他的好看,反而平添了一种说不清的故事感。
他看着她,眼神从漫不经心变成了某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震惊?激动?难以置信?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快得让她呼吸困难。脸颊发热,一定是红了。她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江逾白!”张莉莉已经迎了上去,声音甜得发腻,“你们刚打完球啊?累不累?要不要喝奶茶?我们买了好多。”
江逾白没有回应。他甚至没看张莉莉一眼。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林晚星身上。然后,他朝她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停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
林晚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衣液的清香,混合在一起,是一种干净的、属于少年的味道。她不敢抬头,只能看见他白色的球鞋,鞋面很干净,鞋带系得整齐。
“袋子重吗?”他问。
声音很好听。清冽,像山间的泉水。
林晚星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问,袋子重吗?”江逾白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还、还好。”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
江逾白伸出手:“给我。”
不是询问,是陈述。
林晚星呆呆地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打球留下的薄茧。这是一双很好看的手。
“不用了……”她下意识地拒绝。
但江逾白已经接过了袋子。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像触电一样缩回手。
“江逾白,那是我们的奶茶!”张莉莉的声音尖了起来。
江逾白转过身,看向张莉莉。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冷。
“让她帮你们提东西?”他问,声音不大,却让张莉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们……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江逾白打断她,“只是觉得她好欺负?还是觉得她不敢反抗?”
张莉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关、关你什么事?她又没说不愿意!”
“我现在说,她不愿意。”江逾白把袋子放在地上,“自己的东西自己拿。如果拿不动,当初就别买这么多。”
场面一度尴尬。
跟着江逾白的那几个男生也走了过来。周明浩看看江逾白,又看看林晚星,一脸懵逼。他认识江逾白三年了,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生的事这么上心过。
“走吧。”江逾白对林晚星说,声音又恢复了刚才的柔和,“天快黑了,早点回家。”
林晚星还处在震惊中。她看着江逾白,又看看地上那袋奶茶,再看看脸色难看的张莉莉,大脑一片空白。
“谢、谢谢……”她终于想起来道谢,但声音还是抖的。
江逾白看着她,眼神深邃。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不客气。”
然后他转身离开,白色的球衣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几个男生跟了上去,周明浩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林晚星一眼,眼神里满是好奇。
等他们都走远了,张莉莉才狠狠地瞪了林晚星一眼:“行啊你,还认识江逾白?”
“我不认识……”林晚星小声说。
“不认识他会帮你说话?”另一个女生阴阳怪气,“装什么装。”
林晚星不想再纠缠,转身要走。
“奶茶!”张莉莉喊道。
林晚星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自己拿吧。”
说完,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离开了梧桐道。
直到跑出校门,她才敢停下来喘气。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不知道是因为跑步,还是因为刚才那一幕。
江逾白。
她想起他的眼神。那种专注的、深邃的、仿佛要把她看穿的眼神。
为什么?
他为什么帮她?
他们根本不认识。不,应该说,他认识她,但她不认识他。他是校草,是年级第一,是所有人的焦点。而她,是个不起眼的转学生,是个胖子,是个连自己都讨厌自己的人。
他看她的时候,眼里没有嘲笑,没有怜悯,没有好奇。
有的是……她说不清。像是一种很深的情绪,深得像海,她看不清海底有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星星,妈妈今天准时下班,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她盯着屏幕,眼眶突然有点热。
糖醋排骨……
她以前最爱吃的。
但现在,她已经三个月没敢吃了,每吃一口,都像是在犯罪。
她回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收起手机,慢慢往家走。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她想起江逾白的手,想起他接过袋子时的干脆,想起他对张莉莉说话时的冷淡。
也想起他眼角的疤。
那道疤……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怎么可能见过。像他那样的人,如果见过,她一定会记得。
到家时,妈妈果然已经做好了饭。糖醋排骨的香味飘满整个屋子。
“星星回来啦?快去洗手吃饭。”妈妈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
林晚星看着那盘油光发亮的排骨,胃里突然一阵翻涌。
“妈,我……我减肥,不吃肉了。”她小声说。
妈妈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减什么肥,健康最重要。吃一点,就吃一块,好不好?”
她看着妈妈眼里的期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坐在饭桌前,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米饭,偶尔夹一根青菜。妈妈不停给她夹排骨,她只好硬着头皮吃。
肉很香,酸甜可口。但她尝不出味道,只觉得每一口都在增加体重秤上的数字。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妈妈问。
“还行。”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有人帮了我。”
“哦?谁啊?”
“一个男生。叫江逾白。”她说出这个名字时,心跳又漏了一拍。
妈妈想了想:“江逾白……好像听说过。是不是学习特别好的那个?”
“嗯。他还是校草。”
“校草啊。”妈妈笑了,“那他为什么帮你?”
林晚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看不过去吧。”
她没有说张莉莉欺负她的事,不想让妈妈担心。
吃完饭,她回到房间,关上门。从书包里掏出那张照片——江逾白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干净,笑容温和。她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熟悉。
一定是在哪里见过。
但想不起来。
她叹了口气,把照片放在书桌上。明天一定要还给他。托谁还呢?李薇好像挺喜欢八卦的,找她应该可以。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班级群的消息,有人在讨论今天的篮球赛。
“江逾白今天超帅!那个三分球绝了!”
“听说他还帮十八班那个转学生解围了?”
“真的假的?江逾白认识她?”
“不知道啊,就觉得挺奇怪的。”
林晚星关掉群聊,不想再看。
她打开日记APP,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才慢慢敲下:
4月13日,晴。
今天发生了很意外的事。
江逾白帮我解围了。
他好像认识我,但我不认识他。
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我说不清那种感觉。
像认识很久了一样。
但我确定,我们没见过。
也许他只是好心吧。
毕竟他是校草,是好人。
但为什么是我呢?
那么多被欺负的人,为什么偏偏帮我?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
窗外夜色渐浓,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她走到窗边,抬头看天。
小时候,妈妈告诉她,天上每颗星星都对应着地上的一个人。有的人星星亮,有的人星星暗。
那她的星星呢?
是不是已经暗得看不见了?
而江逾白的星星,一定是最亮的那一颗吧。
亮得耀眼,亮得让她不敢直视。
她想起他今天看她的眼神。那双眼睛里,好像有光。
不是星星的光。
是更温暖的光。
像……像什么呢?
像记忆深处,某个遥远夏天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