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第一个周三,傍晚六点,图书馆三楼的自习区坐满了人。
数学小组的活动定在每周三放学后,原本只有五六个固定的成员,但今天明显多了不少人——都是听说江逾白要来,特意来“旁听”的。
林晚星到的时候,陈默已经在了。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围过来的十几个人,有些无措:“我只是邀请江逾白来交流一下……”
“没关系。”江逾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背着书包走进来,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看见林晚星,他眼睛亮了一下,很自然地走到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人多了更好。”江逾白对陈默说,“可以分组讨论,效率更高。”
他的从容让陈默放松下来。
小组活动正式开始,今天要讨论的是上周月考的压轴题——一道复杂的立体几何题,全年级只有不到十个人做对。
“这道题的关键是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江逾白在白板上画图,动作流畅,“但很多同学建系后,点的坐标找不准。其实有个技巧……”
他讲得很清晰,声音也不大,但整个自习区的人都安静地听着。
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林晚星低头记笔记,能感觉到周围不时投来的目光——有看江逾白的,也有看她的。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听懂了吗?”江逾白讲完一个难点,转头问她。
“……有点模糊。”林晚星老实说。
“哪里模糊?”
“这个二面角的计算……”
江逾白重新拿起笔,在她草稿纸上画辅助线:“你看,这里做一条垂线,然后……”
他讲得很耐心,距离很近,近到林晚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看见他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阴影。
周围有人窃窃私语。
“江逾白对她好有耐心……”
“听说他们从小就认识。”
“真的假的?青梅竹马?”
“不知道,反正关系不一般……”
林晚星的耳朵微微发烫。
她努力集中注意力听题,但那些细碎的声音还是钻进耳朵里。
“好了,现在懂了吗?”江逾白问。
林晚星点点头:“懂了。”
“那你来解下一步。”江逾白把笔递给她。
她接过笔,手指有点抖。
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她按照江逾白讲的思路,一步一步推导。
写到一半,卡住了。
“这里……”她抬起头,有些慌乱。
“别急。”江逾白轻声说,“看这里,辅助线已经做了,接下来用余弦定理……”
在他的引导下,她终于解完了整道题。放下笔时,手心全是汗。
“很好。”江逾白朝她笑了笑,然后转向其他人,“大家看到了,这道题其实不难,关键是把思路理清。还有谁有疑问?”
有几个人举手。
小组活动继续,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活动结束时已经七点半了。
夕阳完全沉了下去,天空是深蓝色的,图书馆的灯都亮了。
“今天谢谢你了。”陈默对江逾白说,“下次……你还来吗?”
“看情况。”江逾白说,“有时间就来。”
人群陆续散去。林晚星收拾书包时,江逾白轻声问:“一起走?”
“……好。”
他们走出图书馆。
五月的晚风带着暖意,吹在脸上很舒服。梧桐道上路灯已经亮了,飞蛾绕着灯罩扑腾。
“今天……谢谢你。”林晚星小声说。
“谢我什么?”
“谢你教我,也谢你……没让我在大家面前出丑。”
江逾白停下脚步,看着她:“你从来不会出丑。林晚星,你要相信你自己。”
他的眼神很认真,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林晚星的心跳快了一拍。
“我……”她低下头,“我就是容易紧张。人一多,脑子就空白了。”
“很正常。”江逾白继续往前走,“我小时候也这样,后来我爸爸告诉我,就把下面的人当成萝卜白菜,就不会紧张了。”
林晚星忍不住笑了:“那你今天把我当成萝卜白菜了吗?”
“没有。”江逾白也笑了,“把你当成……很重要的人。”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晚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那个……”江逾白转移话题,“期中考试快到了,你准备得怎么样?”
“还在复习。”林晚星说,“数学还是有点吃力。”
“需要的话,我可以继续帮你。”
他们走到校门口。江逾白突然说:“这周末……要不要去书店?听说新到了几本参考书,挺好的。”
林晚星犹豫了一下。这已经是连续第三个周末一起出去了。
“如果你忙的话……”
“不忙。”她打断他,“我去。”
江逾白的嘴角扬起来:“好,那周六早上九点,老地方见。”
— —
期中考试前的周末,书店里人很多。
林晚星在数学参考书区找到了江逾白。
他正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书认真看着。
阳光从天窗照下来,落在他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走过去,轻声说:“这本好吗?”
江逾白抬起头,看见她,眼睛弯起来:“来了。这本不错,例题很典型,解析也详细。”
他把书递给她。
林晚星翻开看了看,确实比学校发的练习册要清晰很多。
“买这本吧。”江逾白又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这本是配套的习题集,可以一起做。”
他们抱着书去结账。
排队时,林晚星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林晚星?”
回头一看,是初中时的同学王茜。
她穿着另一所高中的校服,看起来变化很大——瘦了,漂亮了,身边还跟着一个男生。
“真的是你!”王茜上下打量她,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惊讶,“好久不见。你……变化挺大。”
林晚星知道她在说什么——变化大,是指她胖了。
初中时她还算匀称,现在……
“好久不见。”她小声说。
“这是你同学?”王茜看向江逾白,眼睛亮了一下。
“嗯。”林晚星点点头,“江逾白。”
“你好。”江逾白礼貌地点头,然后很自然地站到林晚星身边,像是要替她挡住那些目光。
王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笑了:“你们……一起买书啊?”
“嗯。”林晚星不想多说。
“那你们忙,我们先走了。”王茜挽着身边的男生离开了,走远了还能听见她的声音:“那就是林晚星?变化太大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林晚星握着书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别理她。”江逾白轻声说。
“她说的……是事实。”林晚星低着头,“我就是变了。”
“人是会变的。”江逾白说,“但有些东西不会变,比如你的善良,你的坚强,你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样子。”
他顿了顿:“而且,变化也不一定是坏事。”
“你在变好,我知道。”
林晚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安慰,没有同情,只有真诚的相信。
“谢谢。”她说。
结完账,他们走出书店。
五月的阳光已经很热烈了,晒在皮肤上微微发烫。
“接下来去哪?”江逾白问。
“我……该回家了。”
“好。”江逾白点点头,“我送你到公交站。”
等车的时候,江逾白突然说:“期中考试后,学校有文艺汇演。我们班要出节目,我在想……要不要参加。”
“什么节目?”
“吉他弹唱。”江逾白有些不好意思,“我学了几年吉他,但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唱过。”
“你会弹吉他?”林晚星有些惊讶。
“嗯。小时候学的,后来因为……因为受伤,停了一段时间,最近又捡起来了。”他顿了顿,“如果你来看的话……我可能会没那么紧张。”
公交车来了。林晚星上车前,回头对他说:“如果你参加,我会去看的。”
江逾白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
车开了。林晚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江逾白站在站台上,朝她挥手。
他的白衬衫在阳光下白得耀眼,像一片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