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江逾白耐心地给她讲完了整张试卷。
他讲得很细,每一步都会停下来问她懂不懂。
有时候她会走神,看着他的侧脸发呆——他讲题时表情很专注,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听懂了吗?”他突然转过头。
林晚星慌忙收回视线:“听、听懂了。”
江逾白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那你把这道题再做一遍。”
她接过笔,低头做题。
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温暖而专注。
做完题,她递过去。
江逾白仔细检查,然后点点头:“对了。”
林晚星松了口气。
“其实你很聪明。”江逾白突然说,“思路很清晰,就是基础不太扎实。多练练就好了。”
这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再次用“聪明”这个词形容她。
林晚星的心跳快了一拍。
窗外天色渐暗,图书馆的灯亮了起来。江逾白收拾书包:“走吧,该回家了。”
他们并肩走出图书馆。
暮春的傍晚,空气里有花香和青草的味道。
梧桐道上路灯还没亮,只有天边残留的霞光。
走到校门口时,江逾白突然说:“这周六……你有空吗?”
“应该有。”林晚星说,“怎么了?”
“市图书馆有个讲座,关于学习方法的。”江逾白顿了顿,“我想……你可能会感兴趣。”
他的语气很平常,但眼神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晚星知道,这不只是一个讲座的邀请。
“好。”她点点头,“几点?”
“上午九点开始。”江逾白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八点半在校门口等你?”
“嗯。”
他们站在校门口,谁也没说再见。
暮色渐浓,远处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那个……”林晚星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纸袋,“给你。”
江逾白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手工饼干,烤得金黄,散发着黄油的香气。
“我妈妈昨晚烤的。”林晚星小声说,“她说……谢谢你帮我补课。”
其实妈妈的原话是:“就是那个总帮你的男生?那得好好谢谢人家。”但林晚星没好意思说全。
江逾白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咀嚼,吞咽,然后笑了:“很好吃。”
“真的?”
“真的。”他认真地说,“很香,甜度也刚好。”
林晚星松了口气。
她昨晚特意跟妈妈说少放糖,怕他觉得太甜。
“替我谢谢阿姨。”江逾白把纸袋小心地放进书包,“我会好好吃的。”
他们终于道别。
林晚星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江逾白还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暮色里。
— —
周六早晨,林晚星醒来时,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走到窗边,看见天空阴沉沉的,雨丝细密,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
糟了。
讲座还能去吗?
她看了看手机,八点十分。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江逾白发了条消息:
“下雨了,讲座还去吗?”
几秒后,回复来了:
“去。我带了伞。”
接着又一条:
“你带伞了吗?没有的话,我来接你。”
林晚星看着屏幕,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她回复:
“我有的。八点半见。”
八点二十五分,林晚星撑着伞走到校门口。
雨不大,但很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江逾白已经到了,站在保安亭的屋檐下。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衫,牛仔裤,背着双肩包,看见她,他撑着伞走出来。
“早。”他说。
“早。”林晚星走到他伞下。
两把伞靠得很近,伞沿上的雨水汇成细流,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溅起水渍。
仿佛少男少女的心颤。
去市图书馆要坐三站公交车。
周末的早晨,车上人不多,他们并排坐在后排。
雨水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水痕,外面的世界模糊而温柔。
“紧张吗?”江逾白突然问。
“紧张什么?”
“讲座。”江逾白说,“我第一次听讲座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林晚星笑了:“你也会紧张?”
“当然会。”江逾白认真地说,“我其实……没有别人想的那么完美。我会紧张,会害怕,会做错题,会考不好。”
他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声音很轻:“小时候受伤之后,我有一整年没去上学。后来回学校,功课落下一大截,第一次考试只考了六十分。”
林晚星愣住了。
她无法想象江逾白考六十分的样子。
“那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江逾白转回头,看着她,“但后来我想,既然已经是最差了,那就只能往上了。一点一点地追,一道题一道题地做,慢慢地,就追上来了。”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林晚星能感觉到那种平静下的力量。
“所以,”江逾白说,“你也不要怕。慢慢来,一点一点地进步,总会好起来的。”
林晚星点点头,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原来他不是天生就那么优秀,他也是从谷底一点点爬上来的。
原来他们都有过艰难的时刻。
只是他走过来了,而她,正在走。
市图书馆很安静,讲座在一楼报告厅。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坐了不少人。
江逾白带着她找了靠后的位置坐下。
讲座的主题是“高效学习法”,主讲人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教师。
他讲记忆曲线,讲时间管理,讲错题本的使用方法。
林晚星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江逾白坐在她旁边,偶尔会侧过头看她记笔记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讲座进行到一半,有个互动环节。
主讲人随机提问:“哪位同学能分享一下自己的学习方法?”
台下安静了几秒。江逾白突然举手。
“好,这位同学。”主讲人指向他。
江逾白站起来,接过话筒。
他看起来很从容,声音清晰:“我的方法是‘费曼学习法’——就是把自己当成老师,把学到的知识讲给别人听。
在讲的过程中,你会发现哪些地方自己其实没搞懂,然后去弄懂它。”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方法……是跟我同桌学的。她经常问我题,我在给她讲的过程中,自己也加深了理解。”
他说“同桌”的时候,目光朝林晚星这边扫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瞥,但林晚星捕捉到了。
她的脸微微发热。
“很好,感谢分享。”主讲人示意他坐下。
江逾白坐下时,林晚星小声说:“我什么时候成你同桌了?”
“在我的想象里。”江逾白也压低声音,“如果我们同班,我一定会申请跟你坐同桌。”
林晚星的心跳乱了一拍。
她低下头,假装继续记笔记,但笔尖在纸上画出的都是乱线。
讲座结束后,雨已经停了。
天空还是阴的,但空气清新了许多。
他们走出图书馆,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慢慢走。
“饿了吗?”江逾白问。
林晚星看了看手机,十一点半:“有点。”
“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很好吃。”江逾白说,“要不要去尝尝?”
林晚星犹豫了一下。
和男生单独吃饭……她从来没有过。
“如果你不想……”
“我想。”她打断他,“我……要去。”
面馆很小,但很干净。
老板娘是个热情的中年妇女,看见江逾白就笑:“小江来啦?带同学啊?”
“嗯。”江逾白点点头,“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
他记得她不吃香菜。
林晚星心里一暖。
面很快端上来了。
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林晚星小口吃着,面很劲道,汤很鲜。
“好吃吗?”江逾白问。
“嗯。”她点头,“很好吃。”
“那就好。”江逾白笑了,“我还怕你不喜欢。”
他们安静地吃面。
面馆里人不多,只有老板娘收拾碗筷的声音,还有门外偶尔经过的车声。
吃完面,江逾白去结账。林晚星想AA,但他坚持:“下次你请。”
下次。
还有下次。
走出面馆,天空开始放晴。
云层裂开缝隙,阳光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现在回家吗?”江逾白问。
“嗯。”林晚星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数学小组周三的活动,我会去。”
“好。”江逾白说,“我可能也会去。陈默邀请我了。”
林晚星有些惊讶:“他邀请你?”
“嗯。他说我数学好,可以给小组讲讲题。”江逾白顿了顿,“我说……得问问我同桌。”
他又说“同桌”。林晚星的脸又红了。
“你……你想去就去啊。”
“那你去吗?”
“……去。”
“好。”江逾白笑了,“那我也去。”
他们走到公交站台。
等车的时候,江逾白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又是橘子糖。
“给。”他递给她一颗,“补充能量。”
林晚星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公交车来了。
他们上了车,还是并排坐在后排。
阳光终于完全穿透云层,洒进车厢,暖洋洋的。
林晚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雨后的城市格外清新,树叶绿得发亮,花朵鲜艳欲滴。
她的口袋里,那颗橘子糖的糖纸被小心地抚平,放好。
就像某个人的心意,被小心地收藏在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