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虎一头冲出货运站。
门口停着辆还没熄火的车,驾驶座上的兵正低头看地图。
蒋虎两步跨过去,一把拽开车门,揪着那队员的领子就把人给薅了出来!
“虎哥?!你……”
队员话没说完,蒋虎已经矮身钻了进去,“砰”地甩上车门。
车子扬长而去,只留给冲出来的廖城等人一股呛人的尾气和漫天扬起的尘土。
“年年——!!!”
陈叙正躺在自己修车厂一辆车底下拧螺丝呢,突然就听见外头一声熟悉到骨子里又凶得像要杀人的咆哮,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还没等他回过神,一双沾着灰土和不明污渍的大手就伸了进来,抓住他脚踝硬生生把他从车底下给拖了出来!
“我操!”
陈叙吓了一跳,一抬眼,就对上蒋虎那双血红几乎要吃人的眼睛。
“年年呢?!”
蒋虎揪着陈叙的衣领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声音吼得劈了叉。
陈叙被他这疯样吓了一大跳,脑瓜子懵懵的,顺着他问的,下意识就抬手指了指修车厂最里头那个挂着帘子的小门。
“里、里头休息室呢……”
蒋虎一听,立刻像扔麻袋似的松开了手。
陈叙一屁股墩儿坐回地上,还没缓过神,就看见蒋虎跟发了疯似乎的,朝着休息室那边就冲了过去,带起一股风。
“年年!”
蒋虎一把掀开布帘子,眼睛着急地就往里头扫。
空的。
那张小沙发是空的,零食袋子还摊在茶几上,电视黑着屏,游戏机的手柄掉在地上。
根本没有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蒋虎猛地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跟进来的陈叙,眼神骇人:“人呢?!年年呢?!”
陈叙也慌了,伸长脖子往休息室里瞅,结结巴巴:
“不、不能啊……我、我刚才进去拿工具,她还搁这儿看电视呢……这才多大会儿功夫?”
档案那事儿压在他心底,蒋虎心慌得厉害。
“不能……他妈的不能……”
他咬着后槽牙,低吼着含糊的字眼,拧身就朝修车厂大门口猛冲过去。
“咚!”
刚冲出门口,迎面就撞上了一团软乎乎带着熟悉皂角香的小身子。
“哎哟!”
一声温软的痛呼。
“年年……年年……”
蒋虎什么也顾不上,喉咙里滚出几声嘶哑不成调的呢喃。
姜年正捂着撞得生疼的鼻子,眼泪汪汪,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整个人就被狠狠摁进一个滚烫得吓人的胸膛里。
她的脸埋在里面,只听得见一阵一阵剧烈搏动的心跳,震得她耳膜嗡嗡响。
“哥?”
姜年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闷在他怀里,懵懵地出声。
怎么出去执行个任务,回来就急成这样了?跟要吃人似的。
蒋虎听见她声音,胳膊松了松,但还是没完全放开,一双眼睛赤红,低头盯着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又急又凶的数落:
“年年!哥走之前是不是说了,让你老实待着别乱跑?!这大早上的,你瞎跑什么?!知道外头现在有多乱、多危险吗?!”
姜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就是起早了点,去巷子口那家早点摊买了俩人爱吃的包子和豆浆。
热乎的早点还拎在手里呢,刚回来,迎面就是蒋虎这一通没头没脑的吼。
委屈一下子涌上来,她眼圈更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我……我就是看你昨晚没吃啥走得又急,再加上陈叙哥也忙了一晚上……寻思着你该回来了,就去、去买个早餐……我哪儿也没去啊……”
蒋虎一看小姑娘那金豆子吧嗒吧嗒往下掉,这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语气太凶。
他心里头那股子邪火和恐慌,被这眼泪一下子浇熄了大半,只剩下满满当当的懊悔和心疼。
他笨拙地放轻了力道,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怀里那单薄的后背,声音也哑了下来,连忙哄着:
“是哥不对……哥混蛋,哥不该凶你……哥错了,年年,不哭了,啊?”
姜年把脸埋在他汗湿的胸口,小肩膀一抽一抽的,也不说话,就是不停地小声抽泣着,眼泪把他胸前的布料都洇湿了一小块,热乎乎的。
蒋虎就那么抱着她,站在修车厂门口刚升出来不久的太阳底下,任由她哭。
陈叙从里头探出个脑袋,瞅了一眼,又默默缩了回去,没敢吱声。
过了好一会儿,怀里那细细的抽泣声才渐渐小了。
姜年吸了吸鼻子,脸还埋着,瓮声瓮气地说:“……哥你还没吃饭吧,包子要凉了……”
蒋虎这才想起来她手里还拎着东西。
他松开一点,低头看去。
小姑娘眼睛鼻子都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手里紧紧攥着个塑料袋,里头的包子挤变了形,豆浆杯也有点歪。
他都这么混账,这么凶地吼她了,吓着她了,可这小丫头……脑子里惦记的,还是他吃没吃饭。
蒋虎心口那块最硬的地方,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凉了就凉了,”他声音还是有点哑,但缓了不少,“哥不爱吃热的。”
说着,他伸手接过那袋早餐,另一只手用自己带着茧子的手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走,进去。”他揽着她肩膀,把人往修车厂里带,脚步放得很慢,跟她的小步子合着拍。
陈叙见他们俩进来,连忙从一堆零件后头站起身,脸上堆着笑,对着姜年说道:
“哎哟丫头,你可算回来了!你是没瞧见刚才你哥那样儿,好家伙,那眼珠子红的,可把我给吓够呛!我还以为……”
“滚滚滚!”蒋虎不耐烦地打断他,顺手把姜年买多出来的那份早餐朝着陈叙就扔了过去,“堵不上你那张破嘴!吃你的去!”
陈叙手忙脚乱地接住,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恼,拿起包子就啃了一口,含糊道:“得嘞,我闭嘴,我吃包子。”
蒋虎把姜年带到休息室,按在沙发上,自己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吃完那个有点凉的包子,喝了几口温吞的豆浆。
“年年,”他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这几天,哪儿也别去,就跟着陈叙,或者回家锁好门,谁来叫都别开,听见没?”
姜年咬着包子,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小声问:“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