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虎抬手,揉了揉她发顶,没细说,只道:“没什么,哥能处理。你听话,就是帮哥最大的忙。”
“哦……”姜年咽下嘴里的包子,声音还是闷闷的,“所以哥……你最近,还得出去做事是吗?”
蒋虎听出她话里头那点藏不住的不开心和担心。
他蹲着仰脸看她,尽量把语气放得平缓:“放心,这回活儿不重。哥就上午出去转转,下午准点回来,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着你。”
姜年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刚才的委屈和泪意全散了:“真的?!太棒了!”
她往前凑了凑,小脸上扬起一点期待的笑,“我攒了好多事儿想跟蒋虎哥一起做呢!咱们去逛新开那个夜市吧?还有,我同学说城东那家老书店进了好多旧漫画,可便宜了……”
蒋虎看着她瞬间亮堂起来的脸,心里头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好像也松快了些。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笑:“行,都依你,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还有!”姜年掰着手指头,越说越来劲,“咱们家楼下那家烤串店,老板说最近上了新调料,可香了!还有啊,我高中的同桌给了我两张游乐园的优惠券,快过期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琐碎又鲜活的计划,把休息室里沉闷的空气都搅动得活泛起来。
蒋虎就蹲在那儿,仰头看着她亮亮的眼睛,听着她软软的声音。
外头那些肮脏事,好像一下子都被这小小的房间隔开了。
“嗯,好,都去。”
他嘴里应着,心里头却跟明镜似的。
下午能不能准时回来,还得看上午那“转转”的结果。
但他没扫她的兴,他的小丫头,就该想这些。
等姜年说得差不多了,蒋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那说好了,你上午就待这儿,或者让陈叙送你回家,锁好门。哥办完事就回来接你。”
“知道啦!”姜年用力点头,喝了一口豆浆含糊保证,“我哪儿也不乱跑!”
蒋虎最后揉了揉她头发,转身出了休息室。
他脸上的那点温和笑意,在帘子落下的瞬间就消失了,眼神重新变得沉冷。
他走到外面,陈叙正蹲在车边抽烟,见他出来,赶紧掐了烟站起身。
“虎子,刚才……”
“看着点她。”蒋虎打断他,“我这几天上午出去,在我回来之前,别让她离开你眼皮子底下,要是有任何不对劲……”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陈叙看懂了。
能让他这兄弟紧张成这样的,十有八九是冲着那小丫头去的。
“明白!”陈叙重重一点头,“你放心去,丫头交给我。”
接下来几天,蒋虎还真就像他说的那样。
天不亮就出门,上午不知道在哪儿忙活,下午三四点,准能踩着点儿回来,身上有时候带着没散尽的烟味,有时候是别的什么说不清的尘土气。
姜年就一直待在陈叙的修车厂里,写写作业,看看电视,倒也安稳。
之前她掰着手指头数的那一串想和蒋虎去的地方,夜市、旧书店、烤串摊、游乐园等等……每一样都让她心心念念。
可真等蒋虎下午风尘仆仆地回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往她旁边一坐,端起水杯咕咚咕咚猛灌的时候,她那点玩心就又缩回去了,剩下的全是心疼。
可她了解蒋虎。
要是直接说“哥你太累了咱别去了”,他肯定把脸一板,说“不累”,然后为了不让她失望,硬撑着也得带她去。
姜年琢磨了半天,找了个自认为最妥帖的借口。
这天下午蒋虎回来,她提起游乐园的券,蒋虎抹了把脸,说:“行,明天下午就去。”
姜年却赶紧摇头,脸上露出点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声音也低下去:
“……那个,哥,我之前提到的地方还是过阵子吧,我……我好像……那个快来了,身上有点乏,想在家歇歇。”
她说着,还配合地揉了揉小肚子。
蒋虎愣了一下,显然是没往这方面想。
他糙惯了,但对姜年的事儿一直上心。听她这么说,立刻皱眉:
“不是还没到日子吗?怎么会提前这么多天?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不用!”姜年连忙摆手,“应该就是……这几天课排得满,作业也多,可能累着了歇歇就好了。出去玩……等下次吧。”
蒋虎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她确实不像特别难受的样子,才点点头,语气放软:
“成,那就在家歇着。想吃什么?哥给你做点暖和的。”
姜年心里偷偷松了口气,那股子因为撒谎而冒出来的心虚,又混着对蒋虎的心疼,搅得她鼻子有点酸。
她靠过去抱住他胳膊,把脸贴在他结实的上臂上,小声说:“哥做什么都行。”
蒋虎给姜年做了她爱吃的红烧小排,炒了盘嫩青菜,又专门熬了一小锅滚烫的放了姜丝和红枣的糖水。
两人围着家里那张小桌子,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晚饭。
吃完饭,碗筷堆在水池里也没急着洗。
外头天色慢慢暗下来,屋里只开了盏暖黄的落地灯。
两人难得都没什么事,也都没提那些有的没的,就一起歪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
姜年抱着个软垫,蒋虎占了另一头,长腿随意地支棱着。
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声音开得不大,剧情正走到关键处,紧张的音乐响起来。
姜年看得入神,下意识就想扭头跟蒋虎讨论,嘴唇刚张开,耳边却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她转过头。
蒋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歪在沙发另一头睡着了。
他穿着一身灰色家居服,领口松着,露出小片锁骨,头微微后仰,眼睛闭着,胸膛随着呼吸,平缓地一起一伏。
姜年看着他的睡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扯过一条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
接着又调暗了电视的亮光,把声音关得更小。
她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没再看电影,只是抱着膝盖,在昏黄安静的灯光下,静静地看着他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