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窗外一片灰蒙蒙。
梦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陈野身上滚烫的体温,粗糙手掌的触感,还有他贴在她耳边,那声哑得要命的“轻轻”。
陌生的热意还没完全褪去。
宋轻轻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懊恼的低吟。
她居然真的对他有了这么强烈的生理反应。
没脸见人了。
听见隔壁卧室传来开门声,紧接着是陈野走进卫生间的脚步声,宋轻轻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竖起了耳朵。
她一动不敢动,屏住呼吸,直到听见卫生间的门再次打开,然后是大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他走了。
宋轻轻这才松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
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提醒着她这个屋子里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存在。
一个和她达成了“不正当关系”的男人。
接下来两天,宋轻轻再度开启了躲猫猫模式。
她算准了陈野出门上班的时间,每天都比他早半个小时离开家。晚上,她就借口科室忙要加班,总是拖到深夜,等确定陈野房间的灯已经熄了,才敢蹑手蹑脚地回去。
两人之间又出现了时差。
陈野当然察觉到了。
这天早上,宋轻轻像往常一样,算着时间准备溜出门。
她刚握上门把手,身后的卧室门就突然开了。
陈野靠在门框上,身上还穿着睡衣,黑色的背心勾勒出结实的胸膛和腹肌,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却很清明。
他堵住了她的去路。
“又躲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宋轻轻的身体瞬间僵住,她不敢回头,只能故作镇定地解释:“没有,我今天早班,要迟到了。”
陈野没理会她的借口,从她身后慢慢走过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从后面握住她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传来,让宋轻轻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说的,我们之间的关系……还算数吗?”他贴在她耳边,低声问。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栗。
宋轻轻的脑子里瞬间又闪过那个混乱又黏腻的梦。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恢复成那个玩世不恭的妖精模样。
她转过身,对上他探究的视线,脸上挂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点挑衅的笑。
“当然算数。”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同样暧昧的语气回敬他:“不过陈老板,规矩是我定的,什么时候开始,我说了算。”
陈野看着她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又有一丝被勾起的兴味。
他轻笑一声,松开了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出了路。
“行。”他懒洋洋地说,“等着你心情好。”
宋轻轻的心莫名松了一下。
她没再多说,拉开门,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到了医院,宋轻轻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下班铃声一响,她就立刻换了衣服往外走,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傍晚的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
宋轻轻低着头,快步往春园里的方向走,甚至想赶紧先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是轻轻吧?”一个油腻又带着点试探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
宋轻轻脚步一顿,抬起头。
一个秃顶肥胖,戴着大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挡住了她的去路。男人穿着一身不合体的廉价西装,浑浊的眼睛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让她很不舒服。
宋轻轻皱起眉,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人。
“你谁?我不认识你。”她警惕地后退一步,语气冰冷。
男人脸上堆起令人作呕的笑,又朝她走近一步。
“怎么不认识了?我是你秦叔啊。”他搓着手,眼神愈发猥琐,“你姐宋飘飘,没跟你提过我?”
宋飘飘。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狠狠捅进宋轻轻的心脏。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肮脏又困苦的过往,瞬间冲破了记忆的闸门。
她的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
秦叔见她这反应,笑得更得意了。
“想起来了?”他伸出肥腻的手,就想去抓宋轻轻的胳膊,“你姐当年可是……嘿嘿,你可比你姐那时候嫩多了。”
“你放手!”
宋轻轻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她的反应似乎取悦了秦叔。
“小丫头片子,还挺辣。”他咂咂嘴,再次朝她逼近,“别给脸不要脸。你姐能伺候我,你凭什么不行?装什么清高?”
周围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上前半步。
宋轻轻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抵在了医院门口的石柱上,退无可退。
绝望和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就在秦叔那只咸猪手即将再次碰到她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布满厚茧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像铁钳一样,死死攥住了秦叔的手腕。
宋轻轻猛地抬头。
陈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
他穿着修车厂那身沾了点机油的黑色工装,眉眼冷冽,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把你的脏手拿开。”他的声音很低,没有一丝温度。
秦叔手腕吃痛,龇牙咧嘴地想挣脱,却根本动弹不得。
“你谁啊?我们家的事,你他妈管得着吗?”秦叔色厉内荏地吼道。
陈野看都没看他,只是垂眸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宋轻轻。
然后,他手上猛地一用力。
“咔嚓”一声,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啊——!”秦叔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瞬间跪倒在地。
陈野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甩到一边。
周围的路人发出一阵惊呼,纷纷退得更远了。
陈野没理会那些目光,他环抱住宋轻轻,用自己坚实滚烫的臂膀与胸膛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他的体温传递给她,混合着机油和烟草的味道,给她满满的安全感。
宋轻轻怔怔地看着他。
男人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山。
陈野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秦叔,眼神冷得像冰。
“再让我看见你碰她一下,”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致命的威胁,“我卸了你两条胳膊。”
说完,他不再看那滩烂泥,视线落在宋轻轻苍白的脸上,握住她冰凉的手。
他的手掌很宽大,很温暖。
“走。”
陈野只说了一个字,就拉着她,头也不回地穿过人群,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