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陈野问不出口。
他明白宋轻轻的心结，也知道现在去辩驳只会适得其反。
陈野叹了口气，认输地换了个话题：“秦叔，我会盯着。最近一段时间，我接送你上下班。”
宋轻轻抬眼看他，出于本能地拒绝：“不用了，我不喜欢麻烦别人。”
她把他也归为“别人”。
这个认知让陈野很不爽。
但他还是压下心底的烦闷，平静地找了个借口：“不麻烦。你是我的租客，我得保证你的安全。”
宋轻轻不相信一个男人会毫无所图地保护她。
她盯着陈野看了半晌，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可陈野一脸坦荡地与她对视，仿佛他真的只是出于房东的责任心，所以才提出要接送她。
宋轻轻蹙了蹙眉头，“你真的……只是出于责任？”
“不然呢？”陈野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宋轻轻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说：“既然这样，那最近就辛苦陈老板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陈野那辆硬朗的黑色吉普车，成了市医院门口一道固定的风景线。
虽说医院离春园里很近，但陈野每天上下班都开车，所以捎上宋轻轻也是顺路的事。
每天下午五点半，陈野的车准时停在医院对面的马路边。
陈野从不下来，就靠在驾驶座上，降下车窗，手臂随意搭在窗沿，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偶尔用牙齿咬着换个边，眼神懒洋洋地看着医院大门的方向。
他太扎眼了。
医院里年轻的小护士和小医生们，在大门口来来回回，很难不注意到他。
“诶，你看，那个男人又来了。”
“我靠，这身材，这侧脸，是模特吗？”
“他等谁啊？等了一个星期了，好专情啊。”
宋轻轻每次和同事一起下班，都能听到类似的议论。
她不搭腔，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却有种说不上来的隐秘的快乐。
她喜欢听她们议论他，喜欢看她们对着他犯花痴，又不敢上前。
因为只有她知道，这个让很多小姑娘春心萌动的男人，其实是在等她。
他属于她。
虽然只是暂时，虽然他们只是床伴的关系，但这种归属感仍然强烈。
宋轻轻每次都会在路边的便利店里买瓶汽水，等到同事们都走远了再出来，直奔陈野的吉普车走去。
拉开车门，她坐上那个已经成了她专属座位的副驾驶。
车窗升起，隔绝了陌生女孩子羡慕和猜测的目光。
陈野把嘴里的烟取下来，扔进储物格，发动了车子，全程没多说一个字。
宋轻轻也没说话。
但她知道，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消毒水味，她也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机油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这天早上，宋轻轻难得起晚了。
可能是因为前一晚值夜班太累，也可能是因为那些纠缠不休的噩梦终于肯放过她。
她睁开眼时，时钟已经指向七点半。
离上班打卡只剩半个小时。
宋轻轻脑子“嗡”一下，手忙脚乱地从床上弹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
等她冲下楼，陈野的吉普车已经等在了单元门口。
他看到她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只是挑了挑眉，什么也没问。
“来不及了，快走快走！来不及了……”宋轻轻一上车就念叨，紧张地抓着安全带。
陈野瞥了她一眼，一脚油门发动车子。
车开得又快又稳。
到了医院门口，离八点还差五分钟。
“赶上了赶上了！”宋轻轻解开安全带，急匆匆地推门下车。
她跑进大楼，打完卡，感觉胃里空得发慌，饿得有点低血糖。
早饭是彻底没戏了。
护士站里，晨会刚开完，大家开始各自忙碌着手头的工作。
护士长路过，见她脸色不好，关心地问了一句：“小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宋轻轻忍着头晕的不适感，硬是挤出来一个职业假笑：“没事，今天起来晚了，没吃早饭可能有点低血糖。”
她话音刚落，科室门口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陈野就站在上午柔和的阳光里，穿一身黑色T恤和工装裤，骨节分明的大手，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牛皮纸袋。
他一出现，整个护士站都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宋轻轻也愣住了，她没想到陈野会直接上楼找她。
陈野没理会旁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宋轻轻面前，把手里的纸袋塞给她。
袅袅的雾气钻出来，将肉包子的香味儿卷进她的鼻腔。
“吃。”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就走，像来时一样干脆利落。
等陈野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护士站瞬间炸开了锅。
“我去！轻轻！那是你男朋友吧？”
“刚才吓死我了，气场好强！不过也太帅了吧！”
“他天天在医院门口等人，原来是等你啊！”
“你们小两口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你是不是知道他太帅，担心别的女人把他抢走啊？”
“大帅哥还专门给你送早饭，也太体贴了！”
几个年轻的小护士围住宋轻轻，叽叽喳喳，眼睛里全是羡慕。
宋轻轻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心里某个地方陷出一方柔软。
她拿出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咬了一大口，肉馅的咸香瞬间填满了味蕾，也安抚了她空空荡荡的胃肠。
宋轻轻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辩解：“他不是我男朋友。”
一个叫小刘的护士眼睛一亮，“不是你男朋友啊？那他是单身？小宋，你把他的微信推给我呗？”
“我也要，我也要！这么帅的男人，我也想争取争取！”
“是啊小宋，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对他没意思的话，介绍给姐妹们也行啊。”
宋轻轻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包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她抬起眼，扫了一圈面前这几个兴奋不已的同事，脸上虽然仍是淡淡的表情，可心里却莫名涌上几分不悦。
在关系存续期间，陈野算是她的男人。
别的女人对他产生好感当然是好事，证明她眼光好。
但这帮同事对陈野觊觎到这个份上，甚至都快明着抢了，那可就不大行了。
宋轻轻决定断了她们的念想。
她温柔地开口，三十七度的小嘴里说出零度冰冷的话：“你们都别打听了，他有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