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元年,冬。
大雪,连下三日。
整个京城,被一片刺骨的寒意笼罩。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冷得让人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镇国将军府前,却是刺目的红。
十里红妆,从街头铺到街尾,一眼望不到尽头。
鎏金花轿,龙凤绸缎,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百姓围满街道两侧,人头攒动,个个艳羡不已。
“沈家嫡女沈知微,真是好福气!”
“一朝入宫,直接封后,母仪天下啊!”
“这是天大的荣耀,几辈子修不来的造化!”
“将军府出了一位皇后,以后更是权势滔天了!”
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花轿内,沈知微却浑身冰冷,手脚冰凉。
一身大红嫁衣华美无比,金线绣成的凤凰栩栩如生。
凤冠沉重,压得她脖颈发酸,连抬头都觉得费力。
可身上的冷,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没有人知道,这场万众瞩目的盛世大婚,不是恩赐,是囚禁,是交易,
是她一生噩梦的开端。
她与苏烬严,自幼相识,青梅竹马。
她曾在桃花树下,听他许下诺言。
“知微,待我功成名就,定以十里红妆娶你,护你一世无忧。”
她信了整整十年。
直到先帝驾崩,苏烬严登基称帝。
朝局动荡,诸王虎视眈眈,皇权岌岌可危。
唯有沈家,手握北疆二十万重兵,能稳住江山,震慑诸侯。
他娶她,不为情,不为爱,只为牵制沈家。
只为利用她这颗棋子,稳固他的万里江山。
花轿缓缓停在皇宫正门。
两名宫女恭敬地伸出手,搀扶着她慢慢走下花轿。
沈知微抬眸。
一眼便看到了玉阶之上伫立的男人。
苏烬严。
明黄龙袍加身,身姿挺拔如松,容颜俊美如神祗。
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没有半分新郎的温柔。
没有半分昔日的情意。
只有冰冷的审视,只有赤裸裸的算计。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件随手可得的物品。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气,冷声道:
“沈知微,记住你的身份。”
“你不是朕的妻,你是朕牵制沈家的人质。”
“安分守己,沈家平安。”
“敢有半分妄动,朕定让你沈家满门抄斩。”
轰——
沈知微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疼,钻心的疼。
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寒意。
原来。
这十里红妆,不是嫁衣,是裹尸布。
这九重宫阙,不是归宿,是坟墓。
坤宁宫内。
红烛高燃,龙凤双烛烧得噼啪作响。
满殿喜庆装饰,刺得人眼睛生疼。
沈知微端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从黄昏,等到深夜,从天色微暗,等到灯火阑珊。
殿外寒风呼啸,大雪依旧纷飞。
她的夫君,苏烬严。
始终没有出现。
贴身宫女青禾跪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
“娘娘,陛下今夜不会来了,您别等了,会冻坏身子的……”
沈知微缓缓抬头,望着跳动的烛火。
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
“他不会来的。”
“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来。”
这一夜。
红烛泣血,燃尽了最后一丝暖意。
沈知微独守空房,一夜未眠。
也是这一夜。
她少女时期藏在心底的爱慕与憧憬,碎了。
彻彻底底,碎成了灰。
她终于明白。
踏入这深宫的那一刻。
她的一生,早已身不由己。
她的爱,她的骄傲,她的一切。
都将埋葬在这冰冷的宫墙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