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烬严走后。
坤宁宫好像还留着他身上的龙涎香。
沈知微坐在窗前。
指尖紧紧攥着他送的那串东珠。
指节泛白。
青禾端着热茶走近,脚步轻得不敢出声。
“娘娘,茶凉了,奴婢给您换一杯。”
沈知微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青禾,你说……他是不是真的有一点喜欢我?”
青禾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心里又酸又涩。
她不敢戳破。
也不敢附和。
只能低声劝。
“娘娘,陛下是天子,心思难猜,您别太往心里去。”
沈知微缓缓回头,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与不安。
“可他记得我不吃甜。”
“他会给我添炭火。”
“他还牵了我的手。”
一句一句,全是她拼命抓住的微光。
青禾眼眶一红,低下头不敢再看。
沈知微却忽然笑了。
那是入宫以来,她第一次真心的笑。
“我等了他十年。”
“哪怕只有一点点真心,我也愿意等。”
她不知道,这份自欺欺人,会把她拖进万劫不复。
第二日。
苏烬严又如常来了。
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是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
语气自然又温柔。
“知道你不喜甜,这糕不腻,尝尝。”
沈知微心跳加速。
乖乖坐下,一口一口吃着。
甜意却没到心底,反倒泛着酸。
她鼓起勇气。
轻声开口。
“陛下,您昨日说……臣妾是您的皇后。”
“这话……是真的吗?”
苏烬严夹糕的动作一顿。
抬眸看她。
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
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伸手。
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朕何时骗过你?”
沈知微鼻尖一酸。
差点落下泪来。
就在她心防彻底崩塌时。
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通报。
“丽嫔娘娘求见——”
沈知微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眼底的欢喜一点点冷却。
苏烬严眉头微不可察一皱。
语气淡了几分。
“让她进来。”
丽嫔一进门。
就看见两人相视而坐的画面。
眼底立刻浮起怨毒。
却还是装出柔弱模样。
屈膝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姐姐。”
苏烬严没看她。
只淡淡开口。
“你来做什么?”
丽嫔眼眶一红。
走到他身边。
委屈巴巴。
“陛下昨日罚臣妾禁足,臣妾日日思过,今日特来给陛下和皇后姐姐请罪。”
她说着。
目光挑衅地看向沈知微。
沈知微指尖冰凉。
坐在原地一言不发。
她以为。
苏烬严会护着她。
可下一秒,男人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苏烬严看向丽嫔,语气瞬间柔和。
“禁足也禁够了,往后安分些。”
他随即站起身,像是不愿再待。
“朕还有奏折要批,先走了。”
他没有看沈知微。
没有一句安慰。
没有一丝留恋。
转身就走。
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丽嫔得意地扬起下巴。
走到沈知微面前,声音尖酸又刻薄。
“皇后姐姐,你还真以为陛下对你不一样?”
“他不过是可怜你罢了。”
沈知微猛地抬眸,嘴唇颤抖。
“你闭嘴!”
丽嫔轻笑一声。
俯身在她耳边。
字字诛心。
“陛下昨晚还在我宫里。”
“他抱着我的时候,亲口说。”
“对你,不过是逢场作戏。”
“你手里的东珠。”
“不过是陛下随手赏的玩意儿。”
“我宫里,比这好的,堆成山。”
沈知微浑身一震。
手里的东珠“啪嗒”一声。
掉落在地,珠子滚出去很远。
像她碎了一地的心。
丽嫔看着她惨白的脸。
笑得更加得意。
“皇后姐姐,别痴心妄想了。”
“陛下心里从来没有你。”
“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说完。
丽嫔扭着腰,趾高气扬地离开。
坤宁宫再次恢复安静。
安静得可怕。
沈知微僵在原地。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
一颗一颗砸在青砖上。
青禾慌忙蹲下身捡珠子。
声音哽咽。
“娘娘,您别听她胡说……”
沈知微缓缓低下头。
看着空空的手心。
刚才还满心的欢喜。
此刻全都变成了利刃。
一刀一刀。
割着她的五脏六腑。
原来。
昨日的温柔是假的。
关心是假的。
那句“你是朕的皇后”。
也是假的。
他给她一点光。
又亲手熄灭。
他给她一点暖。
又亲手冻僵。
她像个傻子一样。
捧着这点虚假的温情。
以为抓住了救赎。
却不知。
那不过是帝王。
随手施舍的。
一场戏。
窗外的风又起了。
吹得窗棂吱呀作响。
沈知微缓缓蹲下身。
抱住自己的膝盖。
肩膀轻轻颤抖。
她没有哭出声。
只有无声的眼泪。
淹没了所有的希望。
十年深情。
原来。
从头到尾。
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