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那一场羞辱。
成了沈知微此生都拔不掉的毒刺。
手背上的烫伤一天天好转,可那道浅浅的疤痕,却像烙印一样刻在肌肤上,时刻提醒着她。
她这个皇后,在苏烬严的眼里,连尘埃都不如。
自那之后。
沈知微再也没有踏出坤宁宫一步。
宫门紧闭。
如同她那颗彻底死去的心。
宫里最是拜高踩低。
陛下不宠,太后不爱,连最低等的宫人都敢明目张胆地怠慢。
御膳房送来的饭菜永远是凉的,冬日的炭火常常不够烧。
就连一杯热茶,都要等上许久才能端上来。
青禾捧着冷掉的粥碗,眼眶通红:“娘娘,这粥又凉了,我再去御膳房催一催吧。”
沈知微轻轻摇头,声音淡得像水:“不必了,凉了就凉了吧。”
她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白雪,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
青禾咬着唇,声音哽咽:“娘娘,您好歹吃一口啊,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
沈知微缓缓抬眸,目光落在青禾脸上:“青禾,你说,这宫里的人,是不是都盼着我死?”
青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水砸在青砖上:“娘娘,您别这么说!您是中宫皇后,是这后宫的主子,谁敢盼着您……”
“主子?”沈知微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满是悲凉,“我算什么主子?连御膳房的杂役都敢克扣我的膳食,我这个皇后,当得还不如一个宫婢体面。”
她曾经是沈家最骄傲的嫡女,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明珠。
可踏入这座深宫,嫁给苏烬严之后。
她的骄傲被碾碎,她的真心被践踏。
她的尊严被踩在脚下。
她以为,自己会就这样在坤宁宫里,无声无息地活下去,不争不抢,不怨不恨。
直到彻底被世人遗忘。
可命运偏偏不肯放过她。
不过几日之后。
那个对她冷漠入骨的帝王。
竟亲自踏入了这冷清的坤宁宫。
那一日雪停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沈知微正低头抚摸着手背上的疤痕。
门外忽然传来太监尖利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宫人慌乱跪地。
沈知微缓缓起身,心口一片冰凉。
她以为,他是来看她有多狼狈的。
她以为,他是来继续逼她妥协的。
她以为,他又要说出字字诛心的话。
可苏烬严走进来时,却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褪去了龙袍的凌厉。
眉眼间竟带着几分她从未见过的温和。
他的目光落在她包裹着纱布的手背上。
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手,还没好?”
声音低沉平缓。
没有平日的冷冽。
竟带着一丝极淡的关切。
沈知微身形一僵,缓缓屈膝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苏烬严上前一步。
在她惊愕的目光里,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微凉。
触感清晰。
这是他们成婚以来。
他第一次主动触碰她。
沈知微的心跳,在那一刻彻底乱了节拍。
“那日御花园,是朕疏忽了。”
“丽嫔恃宠而骄,朕已罚她禁足半月,给你出气。”
沈知微猛地抬眸,撞进他深邃难测的眼眸里:“陛下……为何要这么做?”
苏烬严指尖摩挲着她腕间的肌肤,语气平淡:“你是朕的皇后,受了委屈,朕自然要为你撑腰。”
轻飘飘一句话。
却像一道光。
狠狠砸进她漆黑死寂的世界。
她几乎要产生错觉,仿佛这个男人,是真的在意她。
从那天起,苏烬严来坤宁宫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会陪她静坐。
会陪她用膳。
会记得她不喜甜食。
会在她发冷时让人多添炭火。
“今日御厨新做了莲子羹,你尝尝。”
“天寒,多加件披风,别冻着。”
“这串东珠手串,配你正好。”
他偶尔的温柔。
偶尔的注视。
偶尔的轻声叮嘱。
一点点瓦解了她所有的心防。
青禾看着自家娘娘眼底渐渐有了光,既欢喜又担忧。
她趁着苏烬严离开后,轻声问:“娘娘,您是不是……又对陛下动心了?”
沈知微指尖攥着那串东珠,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青禾急了:“娘娘,您忘了大婚之夜他去了丽嫔宫里吗?忘了御花园他冷眼旁观吗?他的温柔,说不定都是假的啊!”
沈知微垂眸,睫毛轻颤:“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我盼了他十年,哪怕只有一丝暖意,我也想抓住。”
十年深情早已刻入骨髓。
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能信。
不能动心。
不能再重蹈覆辙。
可她终究。
抵不过这一点点虚假的暖意。
她开始期待他的到来。
开始在他离开后望着殿门失神。
开始傻傻地以为。
冰山会融化。
帝王会动心。
她的日子。
终于能有一丝光亮。
她甚至觉得。
这座冰冷的深宫,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可她永远不会知道。
这所有的温柔。
所有的关怀。
所有的暖意。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苏烬严用来稳住沈家兵权的手段。
全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这刹那的温情。
不过是穿肠的毒药。
这短暂的光亮。
不过是为了将她推入。
更深更黑。
更绝望的深渊。
她以为的救赎。
到头来。
不过是另一场。
更残忍的噩梦。
等真相撕开的那一天。
她才会明白。
这片刻的温柔。
足以误她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