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御花园设宴。
太后兴致大好,命六宫妃嫔悉数出席。
沈知微身为皇后,即便万般不愿,也不得不去。
冬日的阳光明明温暖,洒在身上本该舒适。
可她却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席间一片欢声笑语,唯独她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都在等着她出丑。
没过多久。
宫女端上滚烫的热茶。
丽嫔忽然起身,端着茶杯,慢悠悠走到沈知微面前。
脸上摆出一副愧疚至极的模样。
“皇后姐姐,前日是妹妹不懂事,说话冲撞了您。”
“今日,妹妹特意以茶赔罪,还望姐姐大人有大量,别与我计较。”
沈知微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与恶毒。
心中早已一片冰凉。
可她是皇后。
不能失了体面。
不能在众人面前失态。
她缓缓伸出手,准备接过茶杯。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茶杯的那一刻。
丽嫔手腕猛地一偏。
“哗啦——”
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了沈知微的手背上。
“嘶——”
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
白皙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密密麻麻的水泡,立刻冒了出来,触目惊心。
青禾脸色惨白,失声尖叫:
“娘娘!”
可丽嫔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瞬间占据了所有道理。
“皇后姐姐恕罪!臣妾不是故意的!”
“是臣妾手滑!求姐姐饶命啊!”
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满殿嫔妃冷眼旁观,一个个嘴角带着笑意。
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她说一句话,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主持公道。
太后坐在主位,闭目养神,仿若未见,摆明了纵容。
沈知微垂眸,看着自己烫伤的手背。
皮肉之痛,剧烈难忍,可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凉。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故意的,她们就是要让她难堪。
要让她在众人面前,尊严扫地,要让她彻底沦为后宫的笑柄。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都在闹什么?”
众人一惊,纷纷起身行礼。
“陛下。”
苏烬严缓步走入御花园。
明黄龙袍,气场慑人,每一步都带着帝王的威严。
沈知微抬起头。
看着这个自己爱了十年的男人,看着这个她曾倾尽真心对待的少年郎。
心中。
竟还残存着一丝微不足道的期待。
期待他能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
给她一丝公道,给她一丝体面,护她一次。
可下一秒。
丽嫔立刻扑进苏烬严怀里,哭得更加委屈,更加柔弱。
“陛下!臣妾不是故意烫伤皇后姐姐的!求陛下明察!”
苏烬严低头,看着怀中哭泣的女子。
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似水,语气宠溺至极。
“无妨,有朕在,没人敢怪你。”
随即。
他转头看向沈知微。
眼神骤冷,如同寒冬腊月的冰。
目光淡漠地扫过她红肿烫伤的手背,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薄唇轻启,字字诛心。
“不过一点小伤,皇后何必如此小题大做。”
“丽嫔无心之失,此事,就此作罢。”
一句话,轻描淡写。
否定了她所有的疼痛。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尊严。
沈知微怔怔地看着他。
眼眶终于控制不住地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视线一片模糊。
原来。
在他心里。
她连被人欺负了。
都不配,喊疼,都不配,讨一个公道。
寒风轻轻吹过。
带着刺骨的寒意,吹透了她的衣衫。
她缓缓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尽的绝望。
“臣妾……遵旨。”
那一刻。
她的心。
碎得彻底。
再也拼凑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