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酒精棉球擦过缝合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姜樱雪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苍白虚弱的表情。
卫生队的女护士看着她肩膀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忍不住感叹:“嫂子,您可真能忍。换了别人,早疼得哭爹喊娘了。”
姜樱雪苦笑了一下。
“疼习惯了,就好了。”
这点皮肉之苦,跟她上辈子在泥潭里挣扎的那些日子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护士给她换好药,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退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姜樱雪一个人。
她靠在床头,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泛白。
这场闹剧,从午夜持续到了黎明。
喧嚣散去,大院恢复了宁静,让人几乎忘了昨夜的鲜血和尖叫。
但姜樱雪知道,水面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她那一声“特务”的指控,加上沈茵深夜持刀伤人的事实,足以让保卫处将这件事当成一等一的大案来办。
沈茵这辈子,算是彻底栽了。
就算苏锦然回来,碍于军区纪律和舆论压力,也不可能再把沈茵这个“重大安全隐患”留在身边。
第一步棋,走得又险又稳。
姜樱雪慢慢舒了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肩膀,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算计。
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代价。
用一道伤口,换来在大院里的立足之本,换来沈茵的彻底出局,这笔买卖,划算。
她转头,看向床头柜。
那里,放着苏锦然专用的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杯,是张桂芬特意从家里给她拿来喝水的。
杯子还是温的。
她伸出没受伤的右手,将杯子捧在手里,指尖能感受到那熟悉的、属于苏锦然的冰冷质感。
这个男人……
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是正在边境线上指挥作战,还是在某个临时的指挥部里彻夜不眠?
他知道自己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吗?
姜樱雪的思绪有些飘忽。
她不得不承认,昨晚在最危险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的,竟然是苏锦然那张冷峻的脸。
她渴望的,不仅仅是“苏太太”这个头衔带来的庇护。
她渴望的,是苏锦然那种站在权力之巅,仅用一个眼神就能让宵小之辈屁滚尿流的绝对强势。
那才是真正的安全感。
而她,要一步一步地,也拥有那样的力量。
她正想着,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走进来的是警卫员小李,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嫂子,打扰您休息了。”
“有事吗,小李同志?”姜樱雪问道。
小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了口:“是……是关于沈茵的。”
“经过我们连夜突审,她已经全部交代了。”
“她承认了深夜闯入您家,意图……意图对您不利的事实。”
“另外,”小李顿了顿,“我们还从她的住处,搜出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姜樱雪心中一动:“什么东西?”
“一些她过去倒卖军需物资的账本,还有……还有她和地方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的信件。”小李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已经惊动了军区保卫部,上面派了专案组下来,定性为……内外勾结、危害军事安全的重大刑事案件。”
姜樱雪心里咯噔一下。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原本只想把沈茵赶走,让她身败名裂。
却没想到,自己捅出的这个篓子,竟然牵扯出了倒卖军需的大案!
这正是她用来威胁苏锦然的底牌!
现在,这张底牌被军区保卫部直接掀开了!
那她和苏锦然的交易……
苏家为了掩盖的丑闻,如今被公之于众……
苏锦然回来后,会怎么看她?
他会不会认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精心策划的,目的就是要把苏家彻底拉下水?
姜樱雪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玩脱了。
她……把事情搞得太大了。
小李看着她骤变的脸色,还以为她是吓到了,连忙安慰道:“嫂子您别怕,这件事跟您没关系,您是受害者,也是揭发有功。首长们都说了,要好好保护您。”
姜樱雪勉强挤出个笑容,心里却凉了半截。
“那……锦然他……知道了吗?”她试探着问道。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小李摇了摇头:“苏团长他们这次执行的是特级保密任务,无线电静默,我们……联系不上他。”
联系不上?
姜樱雪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
只要苏锦然不是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件事,她就还有解释和周旋的余地。
然而,小李接下来的话,让她浑身发冷。
“不过,师部已经用加密电台,向边防总指挥部通报了这次的‘家属区特情事件’。”
“虽然没法直接联系到苏团长,但指挥部那边……应该会想办法通知他的。”
小李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同情。
“出了这么大的事,苏团长肯定会心急如焚。上面已经特批了,一旦任务出现间歇,就立刻派直升机,接他提前回来处理家事。”
“所以嫂子,您有个心理准备。”
“苏团长他……可能很快……就回来了。”
“轰——”
姜樱雪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苏锦然……要提前回来了?!
带着对家里发生“特情事件”的满腹疑云,带着对新婚妻子安危的未知担忧,回来面对这一地鸡毛?
不,他要面对的,是一个用自残来陷害大嫂的、心机深沉的疯女人!
他会怎么想?
他会怎么做?
他会不会……一怒之下,直接撕毁他们之间那份脆弱的“交易”?
姜樱雪握着搪瓷杯的手猛地收紧。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的心虚和慌乱!
越是这种时候,戏,就越得唱下去!而且要唱得更好!
她必须在他回来之前,把自己“完美受害者”的形象,牢牢地钉死在所有人的心里!
“小李同志,”姜樱雪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声音颤抖,“我……我害怕……”
“我能不能……回自己家去?这里……我总觉得不安全……”
她要回家。
回到那个“案发现场”,回到那个属于她和苏锦然的家里。
她要让他回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蜷缩在自己家里,却依旧瑟瑟发抖、惊魂未定的妻子。
而不是一个躺在医院里,等着丈夫回来撑腰的怨妇。
主动与被动,尽在她一念之间。
小李看着她这副模样,哪里还忍心拒绝。
“好,好,嫂子,我马上安排车送您回去,再给您门口安排一个二十四小时的固定岗哨!”
“谢谢你,小李同志。”
姜樱雪低着头,眼泪滴落在搪瓷杯冰冷的外壁上。
苏锦然,你快回来吧。
我为你准备的这出大戏,正等着你这个最重要的观众,来亲眼见证呢。
只是不知道,你看完之后,是会为我鼓掌,还是……会亲手掐死我这个导演?